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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      版主: 大米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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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  -->本页主题:三减一等于几 作者:周德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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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大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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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Re:三减一等于几 作者:周德东
  • 鬼没(1)
      大家都认为慕容家出的事属于意外之灾。没有人警惕。


      除了张古。

      张古除了戴着鸭舌帽,墨镜,叼着烟斗,又配了一个文明棍。


      他不能断定一切都是那个男婴干的,他不能断定那个男婴到底是什么,他不能断定17排房到底有几个男婴,但是他越来越明显地感觉到来自那个男婴的一股丧气。


      这丧气弥漫在小镇上空。

      这天,张古看完电影回家,在月色中,在溺死迢迢的井的原址上,他看见有一团黑乎乎的东西,还在动,好像是一个小小的婴儿。

      张古倒吸一口凉气:难道是迢迢不散的冤魂?

      他停下脚步,仔细看,隐隐约约好像是他!

      他???

      他好像也看着张古。

      过了一会儿,他跑到栅栏前,灵巧地越过去,不见了。他跑得特别快,十分地敏捷。

      张古快步来到李麻家的窗前,看见那个男婴正在地上专心致志地玩积木。他确实已经摞得很高了,像一个奇形怪状的房子。

      张古悄悄退回来。

      张古有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了。是不是李麻家的大狸猫?是不是野地里窜来的狐狸?

      如果真是男婴,是哪一个男婴?

      张古和警察铁柱是同学。

      他决定和铁柱谈一谈,以私下的方式,向他谈谈自己的看法。

      第二天晚上,他去了铁柱家。

      铁柱家挺穷的。张古自己带去了一包好茶。

      他竹筒倒豆子,都对铁柱讲了———他眼睛看到的一切,他心里猜想的一切。

      铁柱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:“那个孩子?不可能!”

      张古:“我觉得就是他。”

      铁柱:“你是说他是鬼?”

      张古:“假如他真是鬼我也许还不会这样害怕。活见鬼,那算我开眼了———最可怕的是我不知道他是什么!”

      铁柱:“我认为你是恐怖片看多了,精神受了刺激。”

      张古:“还有一种可能,我想过很多次了———这个男婴是正常的,还有一个我们无法看见的另一个男婴……”

      铁柱赶紧说:“张古,你别说这件事了,换个频道吧,别吓得我夜里不敢撒尿。”

      不管张古怎么说,铁柱就是不信。

      后来他们又聊了一些镇政府大院里的事。

      张古10点多钟离开了铁柱家。

      他刚一出门,就被土坷拉绊了一下,差点摔倒。在他趔趄的一瞬间,看见面前有一个黑影,那黑影明显想躲避,却没有来得及。

      张古站稳了,看清那黑影正是收破烂的老太太。她鬼鬼祟祟地站在铁柱家房子的阴影中,不知要干什么。

      她和张古两个人愣愣地对视了片刻,终于,她低下头去,匆匆地离开了。

      张古暗暗地想:这个老太太在跟踪我吗?难道,她真的要收我的头发?

      这天,张古在办公室里给冯鲸打电话。

      张古:“最近那个永远的婴儿和你接头了吗?”

      冯鲸:“上个周二我们聊了很久。”

      张古:“你这家伙,怎么不告诉我?”

      冯鲸:“我觉得你都走火入魔了。”

      张古:“为什么?”

      冯鲸:“你看看你,戴着鸭舌帽和墨镜,叼着烟斗,拄着文明棍,怀疑这怀疑那,你想当侦探都快疯了。醒醒吧兄弟!”

      张古:“是你们该醒醒了。”

      冯鲸突然问:“你有没有觉得我很恐怖?”

      张古气囊囊地说:“自从你问我三减一等于几,我还真觉得你很可疑。”

      冯鲸:“你连这个问题都害怕,那你可怎么活下去呀?有人问你口袋里有多少钱,你害怕吗?有人问你什么时候过生日,你害怕吗?有人问你去北京怎么走,你害怕吗?……”

      张古:“这些都跟你那个问题不一样。”

      冯鲸:“下次我保证对你说的所有话都不带问号。”

      张古:“你告诉我,永远的婴儿又说什么了?”

      冯鲸:“我对她讲了那个男婴的事,刚刚开头她就不让我讲下去了,她说她害怕。”

      张古:“还有呢?”

      冯鲸:“我不想再对你说了。而且我们已经约定好,以后在网上聊天的时候隐藏对话,任何人都别想偷看。”

      张古:“冯鲸,你能不能要求和她见个面?”

      冯鲸:“她家住在江南一个风景秀丽的小城,八千里路云和月,说来就能来呀?”

      张古:“那你让她给你发一张照片总可以吧?”

      冯鲸:“假如她是假的,弄一张照片蒙混过关还不容易?即使她过去对我说她是莱温斯基都没什么问题。”

      放下电话之后,张古发觉身后站着一个人。他被吓了一跳,定睛一看,原来是刘亚丽。她怎么不声不响?

      刘亚丽笑了一下:“什么永远的婴儿?你说的怎么跟黑话似的?”

      张古:“一个网友。”

      刘亚丽引开话题:“镇长要下乡检查各村的小学校,让我跟他去做一下记录。你给安排一下车。”

      张古:“好吧。”

      刘亚丽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,转身走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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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[第9楼] | Posted: 2008-10-06 13:23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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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Re:三减一等于几 作者:周德东
  • 鬼没(2)
      张古愣愣地看着她的背影。现在,他觉得很多人都可疑。


      李太太家,慕容太太家,连类家,都没有电脑。只有卞太太家有电脑。


      张古在心中打定了一个大胆的主意。


      这个周二,天黑之后,他在卞太太家的院子里埋藏起来。他要亲眼看看,那个男婴怎么溜进卞太太家,怎么操作电脑……


      卞太太她们今夜照常打麻将,还是那四个人。

      慕容太太的老公回部队了。慕容太太还没有从悲伤中彻底解脱,打麻将成了她惟一的消遣。

      卞太太家的院子里有一个小花圃,旁边有一个浇花的水缸,很大。张古就藏在那水缸的后面。

      直觉告诉张古,男婴今夜一定会来。

      他要说话,即使是以一个虚假的形象说话……

      天很黑,风很大,花草瑟瑟。那条总在张古家门口叫的狗又叫唤起来,它的声音好像很遥远。

      张古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溺死迢迢的那个地方———尽管他很爱迢迢,可是仍然觉得有点害怕。

      卞太太家的门一直没有动静。

      张古一边紧张地盯着那扇门一边紧张地想象———

      那个男婴在夜色的掩护下出现,他灵敏地溜进卞太太家门。

      他没有开灯,而是麻利地打开电脑,上网,进入聊天室,用手指一行行说话……

      卞太太的房子里很黑……

      电脑屏幕的光射在男婴的脸上,十分苍白,很恐怖……

      男婴说:我的眉毛很漂亮……

      一个黑影突然从张古的眼前跳过去,他吓得一哆嗦。那黑影叫了两声:“喵———喵———”

      他松了一口气。

     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。风越来越大。那条从来不露面的狗好像永远不睡觉,它依然孤独地叫着:“汪!汪!汪!”

      张古想回家,把所有的窗子关严,睡大觉。

      想归想,他还是咬咬牙挺下去了。他发誓,今夜他一定要看到真人,查出真相,听到真话,找到真知。

      他裹紧外衣,死守。

      睡意一次次袭来,他几次都差点睡过去。每次,他激灵一下醒过来,第一个反应都是回头看一眼溺死迢迢的地方,然后再转回来看卞太太家有没有什么情况。

      直到天一点点亮了,那个狡猾的家伙并没有出现。

      张古再藏下去没有意义了,因为太阳已经一点点照到他的屁股上。

      他在心里愤愤地骂起来,不知是骂那个男婴,还是骂自己。然后,他哈欠连天地站起身,回家了。

      进了门,张古马上给冯鲸打电话,他要证实一下昨夜永远的婴儿没有在网上出现。电话响了很久,才有人接。

      张古:“是冯鲸吗?”

      冯鲸:“你捣什么乱?这么早打电话!”

      张古:“我直到现在还没睡呢。”

      冯鲸:“你干什么了?”

      张古:“我在卞太太家房前守了一夜。”

      冯鲸:“有收获吗?”

      张古:“他没去。昨夜永远的婴儿没露头吧?”

      冯鲸:“怎么没露头!她和我几乎聊了一夜,我刚睡!”

      张古这下真的傻了。

      怎么回事呢?难道永远的婴儿真的和小镇发生的一切毫无关联?她真的是南方美丽小城的一个女孩子?

      张古沮丧地放下电话,走进里屋。

      眼前的一幕让他大惊失色———他的电脑开着,很明显刚刚被人用过!

      他记得十分清楚,昨晚他离开家的时候,把电脑关掉了,还关闭了所有的电源。可现在,他的电脑开着!

      而且,屏幕桌面上出现了一个陌生的小鱼,它游过来游过去,静谧得像一个梦。

      张古像斗败了的公鸡一样跌坐在椅子上,内心的阴影把他吞没了。

      那个神秘的东西越来越近,越来越清晰,他想不相信都不可能了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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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[第10楼] | Posted: 2008-10-06 13:24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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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Re:三减一等于几 作者:周德东
  • 根除
      几个月过去了,那个男婴的个头似乎没有长。他还是不会说话,还是不哭。偶尔,他咯咯笑,他的笑有点怪,脸上像涂了胶水,干巴巴的。


      李麻甚至怀疑他是个哑巴。不过,他没有放弃教他说话。


      “爸爸!”李麻说。


      叉傻乎乎地看着他:“呜咿。”


      “妈妈!”李麻又说。

      叉:“呜咿。”

      熊熊被逗得咯咯直乐,学他:“呜咿———我看你像个呜咿。”

      李麻和太太都是性欲很旺盛的人,他们几乎每天夜里都热火朝天地做爱。

      李麻为了美好的夜生活更加美好,专门为叉打造了一张小床,把他和熊熊都放到另一个房子睡。

      这天,李麻的朋友结婚,他去喝喜酒。那个朋友离异,是第二次结婚。

      李太太知道李麻贪杯,他走的时候,她特意嘱咐他:“你千万少喝酒啊。”然后她贴在他耳边说:“只要你不喝醉,今夜我好好伺候你。”

      天黑了,李麻还没有回来。

      李太太知道,他回来还早呢,他每次出去喝酒都是这样。正巧这天是周四,又可以凑齐人手打麻将了。她把熊熊和叉哄睡,出去了。

      几个女人在卞太太家又垒上了长城。

      大约快半夜的时候,李太太有点不安。李麻会不会醉倒在半路上?结婚的这个人是李麻最好的朋友,他一定会烂醉如泥的。

      李麻长这么大第一次喝这么多白酒———两瓶,60度草原白。

      他第一次在酒后这么强烈地想老婆。

      他是被新郎搀扶出来的。他当时心里还清楚,死活不让新郎送,自己踉踉跄跄回家了。李麻不管喝多少酒,他都能自己走回家,特别神。

      而今天,他走不了了,他是爬回来的。

      好在他找到了家门。他爬过门槛,爬上沙发,昏睡过去,鼾声如雷,用棍子都打不起来了。

      李太太越来越担心。终于,她隐隐约约听见一声惨叫。

      是李麻的声音!

      她把麻将一推,对那三个女人说:“好像有动静,我得回家看看,你们等等我啊!”然后,她三步并两步地朝家里跑去。

      果然,她听见了李麻痛苦的喊叫声,越来越清晰。

      她冲进房子,打开灯,看见老公双手捂着裤裆,嗷嗷地叫。他脸上的肌肉都扭曲了,像要死了似的。他的双手间流着红红的血,触目惊心。

      李太太惊慌失措:“怎么了?你怎么了?”

      她掰开李麻的手,看见老公裤子上的拉链开着,血淋淋的———他的阳具被人割掉了。李太太的脊梁一下就断了,她跌跌撞撞地跑出去,大喊:“来人哪!快来人哪!”

      邻居们很快都起来了,跑进李麻家。

      张古反应最为敏捷,在大家乱成一团的时候,他已经打电话叫来了小镇惟一的一辆出租车———大尾巴吉普,把李麻的两部分都放到车上,向小镇医院急驰而去。

      急诊。

      值班医生为李麻做了必要的处置,由于设备和技术问题,他们让家属立即把李麻送到县医院去。

      李太太紧紧抱着不幸的老公,连夜赶往县医院……

      惊天动地的引擎声渐渐远去,终于消失在沉沉的夜幕中。目击真相的星星缄默不语。

      铁柱及时赶来。

      他在现场严密地勘察了一番,没有任何收获。

      他怀疑凶器是李麻的那把削骨如泥的杀猪刀。可是,这个怀疑很快被否定了,因为那把杀猪刀正正当当放在李麻家的天花板里,那是怕熊熊够到。铁柱登梯子把它取下来,看见它干干净净,没有一丝血迹。

      接着,铁柱询问了一些相关的人,做了笔录。

      第二天,铁柱又来到县医院,向李麻询问当时情况。

      李麻弱弱地说:“我醉得不醒人事,只感到好像下身被什么咬了一下,咬得特别狠,当时也没出声。等我迷迷糊糊地爬起来,用手摸了摸,才发现自己的家伙没了,还有血,这时候才感到痛,叫出声来。”

      铁柱:“你肯定你是在到家之后被割的?”

      李麻想了想:“差不多。”

      铁柱:“当时有没有发现身旁有什么人?”

      李麻:“没有。”

      总共就问出这么多。

      铁柱感到这事情很诡谲,很诡诈,很诡秘。那个凶手是一个高手,他手起刀落,斩草除根。他无声无息,无影无踪……

      李麻的阳具永远地没有了,他被一个看不见的人缴了械。

      镇上人都在传说这件事。

      有人猜:李麻喝醉了,到哪里去调戏女人,被人家的男人给割了;有人干脆猜测是他喝醉了自己割的。

      无论是谁割的,一个重要的物证都不可缺少———刀,可是,竟然一直没有找到那把至关重要的刀。

      半个月后,李麻夫妻回来了。这段时间,熊熊和叉一直由慕容太太照看。

      李麻的男人阳刚之气似乎一下就泄光了,他的脸色苍白,走路弓着腰。而李太太则满脸憔悴,一下老了十岁。

      她追悔莫及———假如,那天她不去打麻将,而是在家等他,那么就不会出这横事……

      她的几个牌友都来了。她们是女人,对这种事不好多说什么。她们很愧疚,假如那天晚上她们不拉李太太打麻将……

      那个正在度蜜月的新郎也领着新娘来了。他们也满怀歉意,假如那天不让李麻喝那么多酒……

      李麻很爽快:“这事儿谁都不怪,命中注定的。反正我已经有儿子了,没什么大不了的!”接着他又笑着说:“而且是两个儿子。”

      大家散去后,张古出现了,他极为关注这个事件。

      张古:“李大哥,你仔细回忆一下当时的情况。”

      李麻:“当时就是那样。我实在是喝醉了。”

      张古:“你自己觉得可能是谁干的呢?”

      李麻:“说出来不怕你笑话,我甚至怀疑……是被狗咬下来的。”

      张古觉得这倒有可能———李麻爬到了家门外,解开裤子撒尿,一条恶狗扑上来,一口把那东西给咬去了……

      但是,张古并不死心———那个男婴在哪里,哪里就出事,太怪了。

      张古又说:“你走在路上的时候,看没看见身后有什么跟随?或者,听没听到身后有什么动静?你到家之后,房间里有没有什么异常情况?”

      李麻想了半天,说:“确实没有。”

      “别急,再想想……”

      “……在出事之前,我好像做了一个梦。”

      “什么梦?”张古警觉起来。

      “我梦见了一个小孩子,围着我转来转去,让我抱他……”

      张古的心一下又悬起来了。

      张古有多次类似的经验:

      比如,一次他白天睡着了,耳边的收音机没有关,那里面播放的内容就变成了他梦中的内容,但是多少有点变形。当时收音机里播送农村小麦丰收,他就梦见他来到金灿灿的麦地,农民很爽快,对他说,你拉一车走吧……

      再比如,一天傍晚,他睡着了,妈妈一直在他前面的沙发上织毛衣,偶尔还走到他脑袋前取什么东西,他隐隐约约都看到了。他梦见妈妈一边织毛衣一边说:这是我给你织的最后一件毛衣了,以后我想织都织不成了,眼睛跟不上了……

      出事前,李麻偏偏梦见了一个小孩子,他在黑暗中围着李麻转来转去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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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[第11楼] | Posted: 2008-10-06 13:2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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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Re:三减一等于几 作者:周德东
  • 谁都别想离开
      其实,不仅仅是张古感到了不祥,卞太太也感到了不祥。


      她想起,这个男婴没来由的就出现在小镇上;她想起,这个男婴在张古家过了一夜,张古的录音机里就有了古怪的哭声;她想起,这个男婴放在慕容太太家,迢迢就莫名其妙地死了;她想起,这个男婴放在李麻家,李麻就不明不白地废了……


      现在,只剩下她家没有出事了。

      下一个,就轮到她家了?


      这天早上,卞太太给老公打了一个长途电话,她要他马上回来。她老公叫卞疆。

      他说:“生意正忙,我回不去。”

      卞太太:“家里要出大事了!”

      他问:“怎么了?”

      她就在电话里把17排房发生的事对卞疆讲了一遍。

      他朗朗地笑了:“难道这些事都是那个婴儿干的?”

      卞太太都快哭了:“我也不知道,反正我觉得在那个婴儿的背后好像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。”

      他轻轻地说:“好了,我马上回去。”

      果然,次日上午,卞太太就看见老公风尘仆仆地走进了家门。

      卞疆是个商人,他除了钱,什么都不相信。其实,他回来只是想给无助的太太一个安抚。不管她把那个男婴说得多可怕,他都淡淡地笑。

      但是,卞太太坚决要搬家。

      卞疆:“一点必要都没有。”

      卞太太:“要不,你就别做生意了,回来天天陪着我。”说着,她的眼睛就湿了。

      卞疆想了想,说:“好吧,搬家。我给你买镇上最好的房子。”卞家挺有钱,在小镇算是富户了。

      卞太太:“我要住楼。开粮店的霍三九刚刚盖了一栋,二层的,他家要搬到城里去,这几天他正在卖呢。那楼在镇南,离这里最远。”

      卞疆:“我们现在就去看房子。”

      夫妻俩来到镇南,看了看那栋二层的楼,很满意。只是价钱太高了。他们和房主谈了谈,对方一口价,不减。

      卞疆有点犹豫———要买下这房子,基本上就花掉了他家全部的存款。可是,卞太太说什么都要买。卞疆拗不过她,一咬牙,成交了。

      双方约定三天后交钱。

      在回家的路上,卞太太心情特别好,她就要离开可怕的17排房了!

      当天下午,卞疆和太太就到银行把钱取出来了。鼓溜溜一提包人民币。

      他们刚回到家,就听见李太太在外面喊:“卞太太,我把叉给你送来了。”她的脚步声很响,“噔噔噔噔”进了院子。

      卞太太有点紧张地看了看老公。卞疆虽然不相信太太的怀疑,但是这两天太太一直对他描绘那个恐怖的婴儿,耳熏目染,此时他也感到有点阴森。

      李太太抱着那个男婴进了门。

      卞疆直盯盯地看那个男婴。他在李太太怀里专注地吃着一根冰棍,吃得很不干净,嘴边脏兮兮的。

      李太太大声说:“哟,卞疆,你回来了!”

      卞疆一边把那装钱的提包放进床头柜一边说:“在外面跑累了,回来歇一歇。”

      李太太:“好好歇一歇吧,赚钱还有够?”

      卞疆:“也没赚多少钱。”

      李太太把男婴放到床上,对卞疆说:“瞧,你家多了一个儿子。”接着,她对卞太太说:“轮到你家了。”

      卞太太假装亲近地摸了摸男婴的脸蛋,说:“好的,你放心吧。”

      卞疆一直在看那个男婴,他觉得这个孩子除了长得有点丑,似乎很正常,不像他想象中的那样。

      李太太说:“那我走了。”

      卞太太:“坐坐呗?”

      李太太:“我还得去屠宰厂取下水。”

      李太太走后,卞疆抱起了那个男婴,试探着逗他玩:“叉———叉———噜噜噜噜噜噜!”

      他竟然被卞疆逗得笑起来。

      卞疆小声对太太说:“这孩子没什么。”

      太太瞟了那个男婴一眼,欲言又止。

      后来,卞疆把他放在沙发上,让他自己玩玩具,他跟太太一起去做饭了。

      在厨房里,卞太太小声说:“你不要当那个孩子的面说什么。”

      卞疆:“他听不懂。”

      卞太太:“我总觉得他什么都听得懂。”

      卞疆:“咳,你别自己吓自己了。今晚,我搂他睡。”

      卞太太:“别!我害怕。不管他到底是什么,咱们小心点总不是坏事。”

      卞疆色迷迷地说:“那我就搂你睡。”

      吃晚饭的时候,叉狼吞虎咽,吃了很多。他还是不吃肉,专门吃青菜。

      卞太太一边吃一边冷冷地看着他那似乎很无辜的眼睛……

      晚上,卞疆躺在这个男婴身边,哄他睡觉。他轻轻拍着他,唱着摇篮曲:“小宝宝,真乖巧,静静睡着了……”

      男婴静静睡着了。月光照在他的脸上,有点阴虚虚。他的身上被各种猜疑缠绕着,就像毛发一样,里三层外三层,越来越看不清他的实质。

      卞疆把他抱起来,放在了里屋的床上。这期间,卞太太觉得那房款放在床头柜里不安全,又把它塞到了沙发底下。

      夫妻俩钻进被窝。

      花开几度之后,两个人都累成了泥。

      卞太太在黑暗中轻轻说:“你别睡啊。”

      卞疆:“为什么?”

      卞太太:“我睡着了你再睡。”

      卞疆:“好,我等你。你睡吧。”卞疆说着,搂紧了太太。

      那个男婴睡的屋子杳无声息。

      过了一阵子,卞太太轻轻问:“卞疆,你是不是睡着了?”

      “没有,等你呢。”卞疆在黑暗中说。

      又过了一阵子,卞太太又轻轻说:“卞疆……”

      他没有声音了。恐惧一下涌上卞太太的心头……

      天亮了。吃过早饭,卞疆要去交房钱。

      他打开床头柜,没看见那提包钱。

      卞太太正不情愿地喂那个男婴吃饭。她说:“我移到沙发底下了。”

      卞疆弯腰看沙发底下,说:“没有啊。”

      卞太太说:“不可能。”

      她放下饭碗,来到沙发前,找了半天,什么都没有!她傻了。

      卞疆说:“你好好想一想,是不是放在沙发下了?”

      卞太太带着哭腔了:“就是啊!”

      说完,她发疯地把沙发跟前的东西翻了个底朝天。最后她一下跌坐在地上,眼泪哗哗淌下来。

      卞疆也傻了。

      他们全部的积蓄,都不见了。

      那个男婴坐在桌前,静静看着他们。卞太太感觉他好像在说:你们走得了吗?

      她的眼里几乎喷出了怒火,她真想朝他大吼一声:滚———但是终于没有吼出来。

      她怕他。

      卞家被锁定在了17排房。

      谁都别妄想离开这里。

      卞疆的心情极其糟糕。那些钱是他多年来一分一文积攒起来的。那是他的血汗钱。

      他越想越觉得这件事情很蹊跷。难道那钱插翅飞了?难道暗中真有人不允许他们离开17排房?

      他百思不得其解。

      男婴好像感觉到这个家遇到了倒霉的事情,他变得更乖,总是一声不响,在角落里静静看着大人的一举一动,眼神像猫。

      自从丢了钱,卞太太对男婴更是充满了深仇大恨。她很少对他说话,偶尔叫他吃饭或者叫他睡觉,也是粗声大气,态度极其不好。

      每次卞太太叱喝他,他都很害怕,不安地观察着卞太太的神色,不知所措。

      卞疆也开始排斥他了。他觉得,这个男婴驯从的背后,确实藏着另一面。

      几天来,卞太太像霜打的花瓣,一下憔悴了许多。她总是蒙着被子抽泣。

      卞疆就劝她:“别哭了,你能把钱哭回来吗?没用……钱是人挣的,只要我们好好过日子,一切都会好起来,很快……老话说,破财免灾。”

      卞太太擦了一把鼻涕,瞟一眼在里屋玩耍的男婴,小声说:“就怕破了财还有灾。”

      卞疆:“不会的。”

      卞太太:“我已经感觉到了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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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Re:三减一等于几 作者:周德东
  • 像花环的花圈
      连类和胡杨认识很久了。


      他是卡车司机,住在邻镇,连类的丈夫活着时,跟他是最好的朋友。


      连类的丈夫死后,胡杨来得少了。但是,只要他开车路过绝伦帝小镇,只要是白天,他都会来看看连类,帮她干一些男人的活。有一次,连类修房子,都是胡杨一个人干的。


      连类一直很感激他。连类很寂寞。


      胡杨是一个很魁梧的男人,他的家不在绝伦帝,他在路上。

      时间长了,就像很多故事那样,她和他的关系发生了转折。不过,连类很收敛,她不让胡杨经常来。她不想弄得满城风雨。

      两个人大约半年有一次交欢。

      绝伦帝小镇的居民很少猜疑,他们对连类的事情一无所知。

      迢迢掉井的那一天,慕容太太来做连衣裙的时候,胡杨正在连类家。

      那是白天,两个人急急匆匆,也没有采取安全措施,冒了一次险。

      过了一些日子,连类有呕吐的感觉,她立即怀疑是怀孕了。她一天一天地数日子,果然,红没有来。

      她跟丈夫睡了整整365天都没有怀上孩子,而胡杨一发即中。她不知所措了。

      她给胡杨打了一个电话,问他怎么办。胡杨说:“打掉呗。”

      连类的心哆嗦了一下。

      平时,谁踩死一只蚂蚁连类都会感到残忍,更别说杀鸡杀鱼了。而现在,却要把一个生命销毁,并且是她亲生的孩子!

      但是,无论怎样,她都没有勇气把这个孩子生下来。尽管她非常希望有个孩子陪伴她,度过这寂寞而漫长的人生。

      过了一些日子,胡杨开车来了,他悄悄带上连类,去了县城。他们当然不敢在绝伦帝小镇医院堕胎。

      到了县城,他们进了一家挺干净的私人诊所。上手术台的时候,连类的身子不停地抖,她想抓紧胡杨,可是胡杨被隔离了。

      疼。

      冰冷、尖利的铁器。

      温暖、柔弱的生命……

      汗顺着连类的脸颊“哗哗哗”流淌。

      最后,她像做梦一样看见了那个无辜的小生命,他红红的,鲜鲜的,被大夫装进盘子里端走了。

      那是她的孩子。

      他十分信任母亲的子宫,他相信在那里面没有人能够伤害他。

      是啊,如果在子宫里都不安全了,还有安全的地方吗?

      他毫无戒备地在里面安静地睡着……

      他还没有长成人形,他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———他能斗过谁呢!

      突然,穿白大褂的刽子手来了,他们轻易就把他弄碎了。连类觉得,自己正是这些刽子手的同谋和帮凶。

      胡杨扶她走出诊所后,她大哭起来。

      胡杨劝她,她什么都听不进去。她的眼前一直晃动着那冷冰冰的盘子,盘子里装着她的孩子,红红的,鲜鲜的……

      连类回家了。

      正像一个作家描写的那样,她觉得路边的杨树上都长满了眼睛。那些眼睛没有成双成对的,它们形态各异,分布凌乱,都木木地盯着她看。

      其实,这次的凶杀事件没有任何人察觉。她平时跟大家接触很少,大家把她都忽略了。

      当天晚夜里,连类到屋外上厕所,看见门口摆着一个纸物,在夜风中“哗啦啦”地抖动。她被吓了一跳。

      走上前去,她看清那竟然是一个小小的花圈!

      那花圈没有黑白色,它是用各种彩色的纸扎成的,极其鲜艳,甚至更像一个喜庆的花环。可它确实是一个花圈。

      她的心猛跳起来,悄悄把那古怪的花圈提进房子里,烧了。

      躺在床上,连类越想越害怕。

      送花圈的人到底是谁呢?难道他一直在身后跟踪自己?难道他一直在暗处窥视自己?

      她一夜没有睡。

      过了好多天,她的恐惧才慢慢消退。

      她很少出门,她羞愧难当。她知道,在这世界上,至少有一个人是知道自己的秘密的,尽管她不知道他是谁。一个人知道就等于所有的人都知道了……

      她的神志渐渐恍惚起来。每当天一黑下来,她就看见那个孩子在她眼前飘过来飘过去,红红的,鲜鲜的……

      这天夜里,她做了一个梦,梦见了那个孩子。他没有身体,只有一双嫩嫩的眼睛,那双眼睛茫然无助地看着她:妈妈呀,你救我,救我……

      连类救不了他。那双眼睛越来越远了,向一片无底的黑暗沉没下去,它直直地看着她,有怨恨,有委屈,有恐惧……

      连类一下就醒了。

      四周漆黑。她感到很多灵魂在窗外游荡。

      她很想给胡杨打个电话,可是终于制止了自己。他是有妻室的人……

      白色的电话突然响了,那声音在死寂的子夜里十分刺耳。

      她伸了几次手,都不敢接。是谁呢?平时,没有任何人在这个时间给她打电话,包括胡杨。是胡杨吗?

      白色的电话一直响。最后,连类终于把它拿起来:“喂……”

      里面竟然传来一个婴孩的声音!他哭诉着:“妈妈……你别丢下我……你别丢下我呀……”

      连类一下就扔了电话,全身像筛糠一样抖。

      很快,它又响了。她不敢再接,瞪大眼睛死死盯着它。

      它一直在响,很急切,直到窗外的公鸡叫出第一声,它才陡然停止……

      黑夜漫长,白昼短暂。

      太阳很快又要落山了。连类哆哆嗦嗦地给胡杨打了一个电话,她想让胡杨来陪她一夜,她实在挺不住了。

      胡杨竟然不在。他的孩子说他到外县拉货去了,要一周之后才能回来。

      连类没指望了。最后,她只好去找慕容太太,谎说夜里有人打骚扰电话,她很害怕,请慕容太太晚上来跟她做个伴。

      慕容太太爽快地答应了。她还没有完全从痛失爱女的悲郁中解脱出来,老公又远在天边,她晚上正好有个伴说说话。

      慕容太太跟连类睡了三天。三个夜里,那电话都没响一声。第四天,连类不好意思再让慕容太太做伴了。

      又剩下连类一个人了。

      她安慰自己说:也许那天是一个逼真的梦,是自己把阴阳给混淆了……

      在天黑之前,她拔掉了电话线。

      电话没有响,电话当然不可能再响。快半夜的时候,提心吊胆的连类终于迷迷糊糊地睡着了。

      突然,她被什么声音惊醒了。她惊恐地竖起耳朵:那个婴孩的哭诉声又来了!

      她吓得面无人色:电话线不是拔掉了吗?

      那声音飘荡在漆黑的窗外,紧紧贴着窗户:妈妈……你别丢下我……你别丢下我呀……我好冷啊……我好冷啊……

      连类本能地抓起电话要报警,忽然想起电话线被她拔掉了。她大喊起来:“有鬼呀!有鬼呀!”

      邻居都被连类叫醒了,纷纷跑来。

      他们看见连类只穿着内衣,站在窗前,挥舞一条长裤,往窗外驱赶着什么。窗外漆黑。她的动作让人感到很恐怖。

      慕容太太大声问:“连类,你在干什么!”

      连类惊恐地说:“我的孩子!我的孩子!”

      大家都意识到连类可能是疯了。

      慕容太太又问:“你哪有孩子?”

      连类很生气地瞪了慕容太太一眼:“我有没有孩子你管得着吗!”

      李太太强制地把她手中的长裤夺下来,抱着她坐在床上。她像小猫一样缩在李太太的怀里,不停地颤抖。慕容太太打开冰箱给她倒了一杯梨汁。卞太太站在她的面前,柔和地说:“连类,你冷静点,大家不是都在吗?到底发生了什么,你说出来,心里也痛快一些。”

      连类突然大哭:“我的孩子回来了,他不想走啊,我作孽啊!”

      卞太太:“你的孩子在哪儿呀?”

      连类惊恐地指着窗户:“他就贴在窗户上,你们快点赶他走!”

      这时候,张古来了。

      他站在连类面前,问了一些问题,还做了笔录。这些问题,在别人看来可能毫无用处,甚至有点古怪,张古却相信他是在抄近路逼近谜底……

      连类折腾累了,她在李太太的怀里沉沉地睡去。

      张古小声问大家:“连类清醒的时候,最后谁跟她接触过?”

      慕容太太说:“我。她说有人打骚扰电话,让我做伴。”

      张古若有所思,把这一条记上,还画了重点号。然后,他开始检查电话线,发现电话线被拔掉了。

      ……这一夜,大家都没有离开。

      天亮后,有人给连类的婆家报了信,他们把连类从17排房接走了。

      接着,婆家又给连类的舅舅报了信,他们把连类从绝伦帝小镇接走了。

      17排房有一个房子空了。

      连类的婆婆要把这个房子卖掉,可是买主来看过房子后,说什么都不买了。

      因为,那买主在院子里又看见了一只像花环的花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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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[第13楼] | Posted: 2008-10-06 13:3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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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Re:三减一等于几 作者:周德东
  • 一桩婚姻的终结(1)
      卞家房款失窃,引起铁柱的高度重视。


      案发后,他立即到现场勘察。跟以前所有的案件一样,他没有得到任何线索。


      门窗都锁着,没有被破坏的痕迹。房子里除了卞疆夫妻俩,只有一个还不会说话的蹒跚学步的孩子。


      怎么回事呢?他又想不明白了。


      这天晚上,卞疆对太太说:“明天我就走了。”

      她有点害怕,一下抱紧了老公:“我一个人害怕。”

      卞疆:“我必须得走了,生意已经被耽误了。”

      太太:“我也跟你去。”

      卞疆:“不行,我们几个合伙做生意,都是男人,一起吃,一起住,你去怎么办?而且,人家都没有带家属。再说,我们这种生意不固定,今天跑到这里,明天跑到那里,天天都在车上,很动荡。”

      太太:“那也不能总把我丢在家里啊。”

      卞疆:“我更想你。等我的生意做出一定规模,稳定了,我立即接你走,再也不回来了。”

      太太:“你快点接我啊。我害怕这个地方。”

      卞疆:“我会的。”

      太太:“你别睡,等我睡着了你再睡。”

      卞疆:“好的,我等你,你睡吧。”

      ……半夜时,卞疆被什么声音弄醒了。他睁开眼,听见是身边的太太在说话,她一边哭一边说:“你别走!你别走!”

      四周太黑了,太静了,太太的声音显得很突兀,很恐怖。卞疆使劲推她的肩,好半天她才醒过来。她万分委屈地抱住卞疆,哭得更厉害了。

      卞疆:“你怎么了?”

      问了几遍,她才止住哭,黯淡地说:“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结婚那年遇到的那个算卦的老头?”

      卞疆:“哪个算卦的老头?”

      太太:“我们去城里买电脑,在路边,那个穿呢子大衣的老头。”

      卞疆:“噢,想起来了。”

      太太:“他为我们算卦,说我们的婚姻到不了头……”

      卞疆:“你信那鬼话?我们这么多年不是过来了吗?”

      太太:“刚才,我梦见他来了。他拉着你就走,说我们不应该做夫妻。你也不反抗,就跟他走了。我在后面追,怎么也追不上……”

      卞疆:“别胡思乱想了,睡吧。”

      太太:“我有一种预感,好像要出什么事,我俩好像要到头了……”她一边说一边又低低地啜泣起来。

      卞疆轻轻亲了她一下,说:“我怎么会抛弃你呢?”

      卞太太还在哭,那哭声让卞疆的心情很压抑,她说的话一直在他的耳边回响:好像要到头了……

      第二天早上,卞太太就找到李太太和慕容太太,提出要退出几个人的约定:她不再收养这个男婴了。

      李太太和慕容太太都很诧异。

      李太太心直口快地说:“你这就不对了。当时,咱们几个人都同意轮流收养这个孩子,才把他抱回来。现在,你怎么能说退出就退出呢?”

      卞太太:“我老公今天要走了……”

      李太太:“他走不走和这个孩子有什么关系?”

      卞太太:“你们知道,我家失窃了……”

      李太太:“你总不会以为是叉偷的吧?”

      卞太太:“我没说是他偷的。我是说,现在我家一贫如洗了。卞疆没有固定收入,接下来的生活得靠他一分一分地赚。我实在没有能力再收养一个孩子了。”

      慕容太太叹口气说:“好吧,那就把叉先接到我家吧。”

      卞太太的脸上挂着歉意:“另外,我想说……”

      李太太和慕容太太都看着她。

      卞太太鼓了鼓勇气:“我想说,这个孩子好像有问题。”

      李太太:“什么问题?”

      卞太太压低声音,说:“我觉得他是两个,明中一个暗中一个。”

      李太太:“别胡说了。多可怜的孩子!”

      只有慕容太太听了卞太太的话,心抖了一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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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[第14楼] | Posted: 2008-10-06 13:32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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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Re:三减一等于几 作者:周德东
  • 一桩婚姻的终结(2)
      卞太太马上回家把那个男婴领出来。一路上,她没有看他一眼。


      她把他交给慕容太太,急匆匆就离开了。走到门口,她回头瞟了他一眼,他直直地看着她,那眼神让她不寒而栗。



      走出慕容家,卞太太的心情一下好了许多———她终于把这个可怕的东西甩出去了。


      卞疆在收拾东西。


      卞太太说:“你等着,我到附近小卖店给你买几瓶纯净水去。”说完,她出了门。

      窗外的阳光很好,树上的鸟儿“叽叽喳喳”地叫,它们在谈论明天的天气。

      卞疆只想带几件换洗衣服和一些书。他的眼睛在书架上看来看去。最后,他的手伸向周德东写的恐怖故事……

      突然,卞疆的手停在了半空。

      他看见书架上有一叠照片,有几十张。照片上那白花花的肉吸引了他的目光———那无疑是A级照,他经常在黄色网站浏览。

      家里怎么有这种照片?

      他拿起来,蓦地瞪大了眼睛———那男人竟是镇长!

      由于角度问题,他看不见镇长身下的那个女人。

      镇长赤身裸体的照片突然出现在他的家里,他肯定要一张张地看下去。

      镇长的表情千变万化,有的很痛苦,有的很幸福,有的龇牙咧嘴,有的怒目横眉……

      他一张一张地翻,那个女人的脸露得越来越多。最后,卞疆终于看清———那女人正是他的老婆!

      他们做爱的地点正是自己的家!

      她在镇长的身下、身上、怀里、怀外,表情无比陶醉。

      卞疆傻了。

      他像一头发怒的狮子,举起脚把椅子踹翻了。接着,他一发不可收,把四周的东西砸了个稀巴烂。发泄够了,他呆呆地坐在地上。

      他的心里压上了一座山。他相信自己一辈子都推不翻。

      他在外面奔走,操劳,为这个家赚钱,吃的苦太多太多,而他的老婆在家里却跟另一个男人颠鸾倒凤!

      太太还没回来。

      这段时间,卞疆已经做出了一个决定。他为这个决定想哭。

      太太终于回来了,她手里拎着几瓶纯净水。她没有一点心理准备,进屋后吃了一惊:“怎么了?这么乱!”

      卞疆看着她,没有说话。

      她感到气氛不对头,四处看了看,一下就看见了书架上那叠照片。她走过去拿起来一看,当时就傻住了。

      她软软地靠在书架上。

      她脑袋里闪过的第一个人就是那个男婴!

      她和镇长在一起,神不知鬼不觉,没有一个人知道,她只是没有防备那个男婴!有一次,她跟镇长通电话约会,他就在一旁静静地玩。算起来,在她抚养他的一个月里,镇长有三次来到她的家里过夜……

      前不久,她曾经有一次发现家里的空胶卷好像不够数。当时她并没有多想,以为是自己记错了……

      可恶的男婴,肯定是他搞的鬼!他不但要让这个家一贫如洗,还要让这个家星离雨散……

      可是,他是怎么拍的呢?

      卞太太陡然想起昨夜那个梦:到头了……

      她一张张撕那些照片,眼泪流下来。她说:“卞疆,你打我吧。”

      卞疆冷冷地说:“离婚。”

      她呆呆地看着老公,说:“不能挽回了?”

      卞疆:“你说呢?”

      她看得出来,他已经铁了心。

      他站起来,翻箱倒柜,终于找到了他们的结婚证,他把它装进口袋,平静地说:“我在前面走,还是你在前面走?”

      卞太太说:“我。”

      她慢慢朝门外走,走过卞疆身边时,她突然紧紧搂住他,大哭起来:“卞疆,你原谅我吧,我再也不敢了!”

      卞疆没有表情。

      卞太太一边哭一边说:“我一个人在家,快三年了,实在没意思……你理解我吗?”

      卞疆没有表情。

      卞太太:“你让我用后半生弥补你,好吗?”

      卞疆还是没有表情。

      卞太太:“那个算卦的老头早就说我们到不了头,卞疆,发生这件事,是命中注定的,你别这样恨我,好不好?我们一起和命抗争,好不好?你别离开我,好不好?……”

      这时,卞疆眼里的泪流下来。

      卞太太颤颤地说:“都是那个男婴捣的鬼,他偷了我们的钱,又要逼我们离婚……”

      卞疆大声吼道:“是谁捣的鬼不重要!不管怎么说,你是不是跟人家睡了?”

      她哑口无言了。

      卞疆擦擦泪,平静了一下,说:“你洗洗脸。还是我先走,我在那里等你。”然后,他大步走出去了。

      卞太太哭得瘫倒在地。

      卞疆和卞太太很快就把离婚手续办完了。

      尽管他们没有对任何人声张,但是镇里很多人还是知道了这个消息。

      卞疆走了。他把房子和家里所有的东西都给了卞太太(我们继续叫她卞太太),一个人去漂泊天涯。

      他离开小镇的那天,就像电影里演的一样,天阴了,雨淅淅沥沥落下来。

      卞太太知道这个男人再也不会回来了。她像傻子一样站在门口,看着他的背影远去,直到看不见……这狠心的,竟然没有回一下头。

      她已经哭成了一个泪人。

     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,卞太太盼着老公回心转意,突然出现。

      可是他再也没有回来……

      这天,卞太太突然回想起,那天她翻看那些偷拍的照片,其中一张照片里有那个男婴,他在卞太太和镇长的旁边睡着!

      卞太太糊涂了,只要有一个镜头里出现了男婴,就说明这些照片不是他拍的。

      不是他拍的!

      那是谁?

      还有一个第三者埋伏在暗中,潜藏在她家的某一个地方,把他们交欢的场面全部偷看,把他们的癫狂爱语全部偷听?

      她感到后背发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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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Re:三减一等于几 作者:周德东
  • 垃圾精?
      张古跟踪收破烂的老太太,摸清了她的住址。


      她住在小镇西边,在郊外,空旷的野地里有一座孤零零的砖面土房,原来住着一个老道,后来老道死了,就空了。



      她大多时候都呆在那间孤零零的房子里,不知道干什么。偶尔她才推着垃圾车出来转一转,天很早就回去了。


      她还和从前一样,从来不到17排房收破烂。除了张古,没有人注意到这个细节。


      张古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:难道17排房有她害怕的人?

      当然,张古要上班,要写报告,要和朋友聚会,要吃饭睡觉,要上厕所,他不可能每时每刻跟踪这个老太太。

      一天,很晚了,张古写一个工作总结类的东西。

      他的旁边放了啤酒,他一边喝酒一边打字。

      电话响了,他拿起了话筒:“喂———”

      原来是冯鲸,他说:“张古,我想,我想跟你说个事……”

      张古:“什么事?”

      冯鲸:“我跟那个永远的婴儿又在网上聊天了。”

      张古:“有什么发现吗?”

      冯鲸:“其实也没什么,直到现在我仍然对她很信任。只是……”

      张古等待下文。

      冯鲸:“只是她说了一些话,让我有点猜疑。”

      张古:“她说什么了?”

      冯鲸:“我们聊起了哭的话题。她说,她从来没有流过一滴泪。我问她为什么。她说,因为她的四周是沙漠。”

      冯鲸:“她对我说,哪怕你的眼泪包含天大的委屈,掉在沙漠上转瞬就无影无踪,太微不足道了,惟一的结果是滋润了沙漠。”

      冯鲸:“她对我说,在这个世界上,没有一颗沙子对你的委屈负责。”

      冯鲸:“她一直说她娇生惯养,我觉得她不应该有这样的心态。”

      张古:“还有吗?”

      冯鲸:“没有了。”

      张古:“我觉得这很像一个要强的女孩子说的话,没什么大惊小怪的。”

      放下电话,张古继续喝酒,打字。

      可能是啤酒喝多了,他突然想撒尿,就出了门。

      外面漆黑一片。那条莫名其妙的狗又开始汪汪汪了,张古至今不知道那是谁家的狗,也不知道它在哪里叫。

      他一边尿一边看了慕容太太家一眼,他发现慕容家院子里站着一个人。

      他的尿一下就没了。他系上裤子,躲在阴影里,仔细观察,他终于看清,那个人是收破烂的老太太!

      她从慕容太太家的窗缝朝里看,神态极为诡异。灯光从窗缝照出来,照在她的脸上,白白的,阴冷冷的。

      张古知道,那个男婴这些日子就在慕容太太家。

      她在看什么?

      张古悄悄走过去,站在她的身后,突然大声说:“你在干什么!”

      胆子再大的人,被这么突然一吓,都会条件反射地哆嗦一下。可是,这个老太太却没有,她平静地转过身,看了张古一眼,半晌才说:“看一看,有没有破烂。”

      然后,她慢腾腾地走开了。

      张古从窗缝看进去,那个男婴正在沙发上看画册。

      张古回到房子里,一个字都写不下去了。

      他在琢磨:这个神秘的老太太到底在偷看什么?她在看那个更神秘的婴儿吗?她和他是什么关系?同伙?天敌?

      张古觉得这个老太太说的那句话很有意味:看一看,有没有破烂。

      张古总觉得,那个男婴是这样一种东西:走进一个废弃多年的房子,里面特别黑,掀开一块瓦砾,下面很潮湿,静静趴着一个怪怪的东西,它一动不动地看着你……

      张古总觉得,那个男婴阴暗、丑陋、肮脏、潮湿、怪异,鬼祟,不管他是变态、畸形的人,还是蔓延在现实生活中的某种病毒,抑或是大家传说中的鬼魅,再抑或是某种超自然的异类———他的家园都应该是垃圾场。或者说,他就是垃圾精。他和人类对抗。

      如果老太太用垃圾车把男婴收走,那真是适得其所。

      老太太就是收服他的人?

      张古觉得生活中出现了小说的味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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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[第16楼] | Posted: 2008-10-06 13:38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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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Re:三减一等于几 作者:周德东
  • 硕大无比的猫
      刘亚丽是镇长一手培养起来的干部。


      一个大清早,镇长把她干了。那时候,刘亚丽年龄还小。


      这么多年,她一直和镇长保持着偷偷摸摸的关系。这么多年,她只跟镇长一个人,没有嫁。她甘心做镇长妻室之外的情人。


      她觉得她和他互相都是对方惟一的爱,她觉得他和她的感情是永恒的。


      她一点不知道镇长和卞太太———那个家庭主妇有一腿。现在,她已经徐娘半老了,也不如花了也不似玉了,而那个卞太太比她嫩一倍。

      这一天晚上,她都要睡了,突然听见窗外有声音。

      她以为是镇长来了,听了一阵儿,觉得不对,她抄起一把剪刀就走了出去。

      外面黑糊糊,什么都没有。

      她刚要进屋,隐隐约约看见远处有一个黑影,小小的,像个猫。她肯定那不是人,因为那东西不是站立着,而是趴伏着,一动不动,好像在看她。

      她的眼睛适应了外面的黑暗之后,终于发现,那东西有眼睛,那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幽蓝的光。

      是活物!

      她害怕起来,屏住呼吸,死死盯着那东西,纹丝不敢动。她在费力地想,那到底是一个什么东西。

      那东西掉头朝更黑的地方窜去了,很敏捷,四脚悄无声息。她觉得,那东西好像在对她暗示什么。

      她觉得有隐情,紧紧抓住剪刀跟过去。

      走一段,那东西又趴伏下来,双眼幽蓝,一动不动地看她。她不敢接近,脚步慢下来。待她停下之后,那东西又朝更黑的地方窜去了……

      那东西静若朽木,动如脱兔。

      刘亚丽的心悬起来:自己到底遇到了什么?这东西到底要干什么?

      她一直被牵引着来到卞太太家房子前,那东西突然消失了。她看见卞太太家挡着窗帘,里面亮着粉红色的灯光。

      她好奇地走近窗户,里面隐隐约约有声音,但是听不清楚。她马上有了一种预感,把耳朵紧紧贴在窗户上,全神贯注地听……

      身后一声尖叫,她差点瘫倒。

      她蓦地回头,看见一只硕大无比的猫正盯着她。那眼睛幽蓝。

      刚才是它吗?

      ……从那以后,刘亚丽开始报复。

      她是文化站站长,拍照技术没有任何问题。而且,她家有暗室,可以冲洗照片。

      这天夜里,这个独身的女人又一次偷拍成功,她鬼鬼祟祟回到一个人的家里,走进暗房,开始冲洗胶片……

      是的,很多人害怕暗室。

      很多恐怖故事从暗室流淌出来。

      胶片、药水、显影、定影……暗室总有一种说不出的恐怖。

      在暗红的灯光下,独身女人的脸显得很鬼气。

      一张张的影像慢慢显现出来。镇长,卞太太,他们的表情渐渐清晰,渐渐清晰……

      她感到无比丑陋。

      突然,她打了个寒战———她看见有一张照片,在镇长和卞太太旁边,还躺着一个小小的东西,他一点点地清晰了……

      是个婴儿!

      她莫名其妙地想起了那只硕大无比的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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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[第17楼] | Posted: 2008-10-06 13:4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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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Re:三减一等于几 作者:周德东
  • 最恐怖的一幕(1)
      张古的决心一天比一天坚定:把一切弄个水落石出。


      他产生了一个破釜沉舟的主意。他把生死置之度外了。


      天快黑的时候,他到慕容太太家去了。他要把那个男婴抱到自己的房子来过夜,他要和那个男婴再一次短兵相接。


      出门前,他把家里的剪子小心地放到了他床头的枕头下。又把擀面杖放在床边的一个空挡里,一伸手就可以够到的地方……


      我们想不出对付一个婴儿剪子和擀面杖有什么用,可是,张古总要壮壮胆。

      原谅他的举动吧,换了我们,还不一定有这样的胆量呢。他也是人啊,又不是孙悟空。

      他大气凛然地走进慕容太太家。

      慕容太太正跟那个男婴摆积木。

      自从迢迢死后,这个可怜的女人就把这个男婴当成了感情依托。她和他在一起,就好像看见了迢迢一样,那感觉又温馨又凄凉。

      她的眼神再不像过去那样明朗,那里面有一种永远不可以根除的悲伤。

      她摆了一座漂亮的房子。男婴插了一手,把积木“哗”地碰倒了。

      她耐心地说:“没关系,妈妈再给你重新摆。这一次啊,妈妈给你摆一个幼儿园……”

      张古进了门,站在一边静静地看。

      她抬头看见了张古,说:“你吓了我一跳。”

      张古看着男婴说:“嫂子,今晚让这个孩子跟我睡一宿吧。”

      那个男婴认真地摆着积木。

      慕容太太说:“怕他不跟你。”

      张古:“没问题。上次,卞太太把他放在我家里睡过一夜,他挺乖的。”

      慕容太太就轻轻地对那个男婴说:“迢迢……”她又叫错了。迢迢死后,她总这样。她叹了口气,改正过来:“叉,你跟叔叔去睡一夜,好不好?”

      男婴把积木弄倒了。

      张古把他抱起来,盯着他的眼睛说:“走吧,我那里有很多你爱玩的东西,还有录音机呢。”

      “录音机”这个词似乎没触动他什么,他的眼睛东看看西看看。

      就这样,张古把他抱出了门。

      慕容太太在后面说:“他要是哭,你就给我送回来啊!”

      天彻底黑了。

      张古抱着他回到家里,把他放在提前给他准备好的小床上———张古的床是个双人床,很宽大。他为男婴支的是钢丝床,小多了。

      男婴坐下后,又开始认认真真地看张古的左瞳孔,神态像眼科大夫那样。张古被看得心里发怵。

      他避开他的眼睛,转身拿来两个东西递给他,一个是录音机,一个是口琴。

      男婴的眼睛终于转移了。

      他把黑色的录音机推到一旁,抓过彩色的口琴,放在嘴上吹。他竟然吹出了声音,很高兴,一只手挥来舞去。

      这样看起来,他真是一个婴儿,没什么异常。但是,张古丝毫没有放松警惕。

      男婴玩了很长时间,终于有点玩腻了,把口琴扔开了。

      他跟前没什么好玩的东西了,这时候他抓起了那个黑色的录音机。

      张古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。

      男婴摆弄了一阵子,似乎觉得录音机也没什么乐趣,又把它扔在了一旁。

      天晚了。张古为他铺好被子,给他脱衣服。

      谁知他好像不同意,嘴里“呜呜咿咿”嘀咕着什么,下了地,歪歪斜斜地走到张古的大床前,笨拙地朝上爬。

      那里埋藏着张古的剪子和擀面杖。

      真是怪了!

      张古强行把他抱到为他支好的小床上,他的嘴里又发出似乎很不满的声音,倔强地溜下地,又朝张古那张大床上爬。

      张古把他抱回几次,他每次都走过去。

      最后,张古妥协了,他把他放在自己的那张大床上,而他睡在了为男婴准备的那张小床上。

      上了张古的床,那个男婴似乎满意了,乖乖地让张古为他脱了衣服,钻进了被窝。

      张古故意把那个录音机放在写字台的桌面上,动作很大。然后,他也躺下了。

      他关了灯。

      这一夜,更加黑暗,整个世界都被墨水淹没了。恐怖迅速占据了他的心头。

      那张大床在门口。而张古睡的这张小床在房子的最里面,他要跑出去,必须要经过男婴。

      这个男婴,他不动声色地抢占了自己的地盘,剥夺了自己的武器!现在那把剪子在他的枕头下,那根擀面杖在他的身边,张古想拿到它们太难了。

      张古感到自己的形势极为不利。

      那条无处不在的狗又开始叫了。今天,它的叫声极为古怪,很尖细,很婉转,像一个女人在唱歌。

      张古尽量躲避这跑调的歌声,专心致志聆听男婴的动静,不漏掉一丝声音。

      男婴静谧,像死了一样。

      那个录音机就在写字台上静静地摆着,离男婴很近。那东西系着他的心思,也系着他的心思。

      过了很长时间,张古终于听到男婴传来了轻微的鼾声,均匀而甜美。

      听别人睡觉是很容易困的。睡意在张古的脑袋里弥漫,越来越稠黏,像一锅糨子。他像粘在蜘蛛网上的蚊子,越踢腾越黏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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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[第18楼] | Posted: 2008-10-06 13:4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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