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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. 不详的约会 他又是整夜未归。 临走时他是怎么说的?“今天我们要执行一个重要的任务,你不要等我,先睡吧。”谎话!全是谎话! 这几个月来,他无数次以此为由在深夜离开家,清晨才回来。 她早知道他在说谎。 但是,为什么呢?她从来没想过要戳穿他。她坐在床上望着墙上的结婚照,脑袋比任何时候都清醒,她知道,她不是不想,而是不敢,她害怕他会顺水推舟,了断他们的关系。 因为他不爱她了,很久以前他就不爱了,他曾经直言不讳地告诉她,“若琳,我们分开吧,我觉得我们的距离越来越远。当然,这全是我的错。”这句话她听得清清楚楚,但她不明白这句话背后的意思,也从没想过要去弄明白,她宁愿把这当成一个玩笑。当然是玩笑,他们的孩子都已经5岁了。那是一个多么漂亮的女孩。 他爱孩子,是个好爸爸,他舍得抛弃她们吗? 他已经很久不愿意跟她亲热了,火热的身体睡在她身边,却只让她觉得彻骨的寒冷。不知从何时起,他开始喜欢背对着她睡觉。她想,如果他们还有另一间卧房,他会找到理由跟她分居的,所以有时候,拥挤的住房也有好处。 她为这件事伤心欲绝,也曾经想重新把他拉回身边,但现在她越来越觉得,一切努力都是枉然,他的心早已经走远。也许他舍不得的只是孩子。 她早就想过了,如果他们真的分开,她不会让他看孩子,要让他遗憾一辈子。她受够了。 她披上衣服,走到客厅给自己倒了杯水,然后一口喝干了它。 过去他整夜不归,她会偷偷哭泣,但今天却很平静。她看了一眼墙上的钟,半夜三点。他是11点左右走的。根据惯例,他会在早晨6点左右回家,每次都差不多。 所以,她有的是时间去查看壁橱。她知道在一个星期前,他往壁橱的最里面塞了一个小箱子。他以为她不会发现。因为壁橱里有太多的杂物,除非搬家,否则谁都懒得去翻它。他们结婚时买的一套瓷器和两个相架至今被丢在壁橱的最里层,上面积满了灰尘,如果不是站在椅子上,把整个身体探进去,她根本早就忘了它们的存在,她就是这么发现那个小箱子的。 如果不是因为无聊,她也不会去翻壁橱。 这个家的每件东西,每个角落都让她难以割舍,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在这里呆多久。房子是他单位分的,如果分开,要走的只能是她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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凌晨4点,乔纳被她的好朋友,C区公安分局的技术警员王若琳的电话惊醒。 “乔!还在睡吗?!”王若琳压低嗓门问道。 “谁?”乔纳还迷迷糊糊的。 “是我,若琳。” “你有毛病!知道现在几点吗?就算我再勤劳,”乔纳懒洋洋地从床上爬起来,看了下床边的闹钟,“现在也太早了!连四点都不到!” 王若琳对她的抱怨置若罔闻,她低声问道:“喂,你上次说,你跟你们那边的副局长有染?这事确定吗?” “妈的!有染?!”乔纳觉得受到了侮辱,禁不住提高了嗓门,“你干吗不说我们在乱搞?” “说好听点,你们是在恋爱,对吗?”王若琳语带怀疑。 这句话一点都不好听。其实王若琳很少说好听的话,虽然人是好人。乔纳了解她,所以不打算跟她计较,她忍着气问道: “你到底找我什么事?” “你跟他现在还有那种关系吗?”王若琳问道。 乔纳很想骂人,但又觉得有点好笑。 “姓王的,这关你什么事?”她反问。 “乔,快回答我的问题,这事性命攸关,我不跟你开玩笑你们是不是在一起,这对我很重要。”王若琳的口气的确不像是在开玩笑,“” 乔纳不明白这事怎么会性命攸关。 “干吗?你想取代我?”她没好气地问。 “你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啰嗦了?能不能爽快点?”王若琳不耐烦起来,她的声音里充满了焦虑。 也对,半夜三更干吗浪费时间跟她磨嘴皮子?乔纳打了个哈欠,答道: “好吧,我们是恋人。” “那就好!”王若琳似乎笑着松了口气,她低声说,“乔,今天中午11点半,我们一起吃午饭怎么样?就在我们常去的那家茶餐厅,你在门口等我,我有重要的东西要给你。还有,最好让你表妹也来。” “什么重要的东西?还要带上我表妹?” “我有事求她,现在说不清,碰头再说。别忘了,11点半。” 乔纳更想在单位食堂解决午饭,于是她提议:“我上班前来你家一趟,你把东西交给我不就行了?” “不要不要,早上我有事。好了,不说了,我得挂了。”乔纳想告诉王若琳,那家茶餐厅附近正在修路,但还没开口,王若琳的声音就在电话那头戛然而止,等她再打电话过去,那边则一直是忙音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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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午时分,乔纳焦急地等在茶餐厅门口。 她不知道王若琳要带给她什么重要的东西,她只知道,这个从来不迟到的好朋友现在已经迟到了整整20分钟。乔纳又看了一眼手表,快50分了,若琳到底在搞什么鬼!手机又关着,想联系她也找不到人。正当她准备再拨一次王若琳的电话时,有人撞了一下,她抬头一看,眼前站着个头包纱巾的女人,再仔细一瞧,正是王若琳。 “哇,你发什么神经……”乔纳望着王若琳头上的纱巾,禁不住问道,但王若琳没允许她开口。 “少啰嗦,快跟我走!”王若琳说道,接着,她自己先走出一步,跨进了茶餐厅。 乔纳被莫名其妙地扔在了街上,无奈,她只得跟了上去。 几秒钟后,她在墙角发现了王若琳。 “你到底在搞什么鬼?”乔纳一坐下就没好气地问,她发现王若琳已经把那条色彩斑斓的纱巾从头上取了下来。 “我不想让建民发现我,他好像在跟踪我。”王若琳心神不宁地向四周望了一下,“还好,这位置很隐蔽,就算他站在窗口也看不见我们。” 张建民是王若琳的丈夫,目前是A区公安分局毒品科的小队长。 “张建民为什么要跟踪你?”乔纳问道。 王若琳看了她一眼,没回答这个问题。 “我们还是先叫东西吃吧。”她说。 “好吧,我还是老规矩,炸猪排饭,你呢?” “我只要一杯冰柠檬水就行,我没胃口。对啦,我们AA制哦,不然我不是亏了?”王若琳又朝乔纳身后看了一眼,问道,“你表妹呢?为什么她还没来?” “你不知道我表妹是老迟到吗?”乔纳想到10分钟前给莫兰打的那个电话就来气。 “你到哪儿了?怎么还没到?”她问莫兰。 “乔纳,不好意思,我帮老爸准备晚上羊肉宴的材料,忘了时间了,我才出门,门口又没出租车,我等了好久……” 她才出门!而我却傻呵呵地在那里等了20分钟!乔纳气得七窍生烟。 “对不起啦,你们先吃吧,边吃边等我不是一样吗?”莫兰笑嘻嘻地说。 “妈的,你给我滚回去闻羊臊臭吧!” 乔纳气愤地按断了电话。 “我姨夫晚上要请人吃饭,我表妹一早起来就在帮他准备材料。所以要晚点到。”乔纳气哼哼地说。 “没关系,我们边吃边等她。”王若琳说着,又问,“她一定会来的吧?” “这你放心,我表妹说好来,一定会来的。”乔纳想,尽管自己刚刚很凶,但她相信莫兰是不会计较的,她对王若琳说,“你不是有重要的东西给我吗?快拿出来吧。我都等半天了。” “这个……好吧。”王若琳犹豫了一下,从皮包里拿出一个报纸包放在乔纳的面前。 乔纳想打开,却立刻被王若琳惊慌地阻止了。 “别!快收起来!这里是公共场合,不安全,也许会有人会看见……”王若琳又朝四周望了望。 乔纳白了她一眼,有点不情愿地把那包东西放进了自己的包。 “我说,你是不是在搞外遇?怎么怕成这样?” 王若琳没回答,这时,他们的米饭和饮料上了桌。 “为什么张建民要跟踪你?你们两个有什么问题吗?”吃了三口猪排饭后,乔纳忍不住又问道。 王若琳喝了一口柠檬汁后才开口: “乔,我想离婚。” 乔纳吓了一跳,马上问道: “吓,为什么?你有外遇了?” “我没外遇。” “那是为什么?是他有外遇?” “不知道。其实,从四个月前他受伤后,我们就开始出问题了。发展到现在,我们的夫妻关系已经名存实亡。”王若琳忧伤地望着杯子里的柠檬汁。 乔纳有些没反应过来,隔了一会儿,她才说: “可是你一直跟我说,你们是很和谐很和谐的。我一直觉得你们是模范夫妻。” “这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,哪能到处说啊。”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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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骗我干什么?我们不是朋友吗?” 王若琳轻声说:“你说得对,我是不该骗你,如果我早点告诉你,也许你还能给我出出主意,可是现在什么都晚了。” “到底是怎么回事?你是不是搞错了?张建民可不像那种人啊。”乔纳压低嗓门说。 “他常常夜里出去凌晨才回来,每次都说有行动,一开始,我很相信他,但后来有一次,他晚上不在,他的同事打电话来找他,我就知道他没说实话。从那时起,家里就常常会接到一些莫名其妙的电话,只要是我接,对方就不说话,有一次,我问对方是谁,他急匆匆地跑来抢过了电话,然后关上房门,不让我听。最近,这样的电话少了,但我发现他买了一部新手机,他不肯告诉我电话号码,他说那是单位发给他专门用于工作联系的,连家属都不能说。” 乔纳很想说,这种情形倒还真像有外遇,但她看到好朋友脸上忧郁的神情,她又把这句话咽了下去。她道: “也许真的是工作手机呢?别瞎想,我先帮你去打听一下。” 乔纳跟张建民同在A区公安分局工作,乔纳是档案员。 王若琳好像对乔纳的提议并不感兴趣,她喝了一口饮料后说道:“最近我还发现一件奇怪的事。” “什么事?” “上星期天,他说要去见一个老同学,我没吱声,等他走了之后,就偷偷跟上了他。我发现他跟一个女人在饭店吃饭,他们谈得很开心。这个女人我见过,就在这事发生的前两天,我在东林路一家老式照相馆见过她的婚纱照,它被陈列在橱窗里,我记得我跟建民那天一起经过那家照相馆时,建民对着那张婚纱照看了很久。我还问他,你认识这个人吗?他摇摇头一句话没说。” “婚纱照?” “看上去像旧照片,”见乔纳面露疑惑,王若琳解释道,“就好像是我爸妈那个时代的结婚照,脸上的胭脂涂得红红的,两人都涂了唇膏,婚纱也很旧,新娘手里还捧着塑料花,就是那样的。” “哦,那他们可能是故意把照片做旧了吧。”乔纳猜测道。 “你听我说下去啊,我后来特意跑到那家照相馆去打听这个女的,照相馆的老板说,有个男人拿了他母亲的结婚照来翻拍,其他的他什么都不知道。” “那他怎么拿了人家的照片放在橱窗里?” “他觉得这个女人很上相,就提出要上橱窗,那个男的好像也没什么意见,后来老板没收他翻拍的钱,又另外付了100元给他,这就成交了。”王若琳说到这儿,忽然激动起来,“可是,跟建民吃饭的女人明明很年轻,顶多二十几岁。我不明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。” “你会不会看错?张建民是在跟个女人吃饭这没错,但这女人跟婚纱照里的女人不是同一个。”乔纳猜测。 “切!我怎么会看错?那是在大白天,我看了一个多小时,还会记不住她长什么样?当然,我没把照片拍下来,但是她长得很像松岛菜菜子,笑起来很妩媚。”王若琳撇了撇嘴,一脸妒忌。 乔纳闷头吃了两口猪排饭,喝了一口汤,问道: “就算是你掌握了张建民搞外遇的证据,他也没必要跟踪你吧?”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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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size=3]“就算是你掌握了张建民搞外遇的证据,他也没必要跟踪你吧?” 王若琳瞄了她一眼,低声说: “昨天晚上他又出去了。我趁他不在,偷偷撬开了他藏在壁橱里的一个小箱子,这是他一个星期前放进去的,他把它藏在一堆杂物后面,因为我平时很少去看壁橱,所以他大概以为我不会发现,但我还是发现了。乔,那里有很多钱,大概有,有十几万,……而且,抽屉里还有一本日记和几张照片,我看了几页,那本日记是一个叫敏敏的妓女留下的,她的花名叫Lucy,她好像……跟很多有头有脸的人关系密切,她在日记里还记了帐,至于那几张照片……[/size]”王若琳停了下来,似乎有点难以启齿。 “照片怎么啦?”乔纳的兴致早被吊了起来,她着急地问道。 “按理说,我不该把这些说出来,建民毕竟是我的丈夫,但是我已经打算跟他离婚了,乔,我受够了,他也早不把我当老婆了……” “哦,说吧,说吧,这里只有你和我。”乔纳催促道。 “照片是十几年前建民跟几个朋友旅游时拍的,那里面有四五个人,我只记得其中一个。那个人是……”王若琳喝了一口柠檬汁,才鼓起勇气说下去,“那个人是司徒雷。” 司徒雷!这名字乔纳很熟悉。最近半年,这个人的档案,她已经看了不下几十遍。司徒雷表面上是S市一家民营企业的老板,但背地里却一直在从事非法交易。早在三年前他就已经进入了警方的视线,但因为此人诡计多端,在S市又党羽众多,根基又深,所以警方迟迟未能掌握他犯罪的确凿证据。乔纳相信,之前发生在群众利益酒吧的袭警事件(详见《葬礼之后的葬礼》),也跟此人有关。他也是郑恒松最大的敌人。 “这么说,张建民早就认识他?”乔纳还是不敢相信。 “看来不仅认识,他们好像……好像还是朋友。”王若琳犹豫不决地说。 乔纳想,近半年来,郑恒松一直在寻找警察局内部的奸细,如果张建民跟司徒雷有秘密来往,那他会不会把警方的行动信息暗中透露给对方?难道这个内奸就是张建民?这可真是太出人意料了。乔纳想到张建民那双诚实的眼睛和他曾经说的话,“乔纳,若琳有很多缺点,但我会包容她的。”妈的,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。 “那张建民为什么跟踪你?你撬他的箱子被他发现了?”乔纳问道。 王若琳点了点头。 “我出门的时候,看到他在翻壁橱,他一定发现东西不见了,我好像还听到他在叫我,但我没理他自己走了。后来我一直觉得有人在背后跟着我。”王若琳朝身后望了一眼,胆怯地说,“我把那几张照片和那本日记都包在报纸里交给你了,乔,你把它转交给郑恒松。我知道司徒雷的案子在他手里,到时候他想怎么办就怎么办吧。” “那你跟他准备怎么办?” “我跟他完了,等会儿我就去幼儿园接青青,先回娘家再说。”王若琳说完,伤心地叹了口气,乔纳看见她的眼圈红了,“其实,与其是当过离婚女人,我宁愿像你一样是一个寡妇。至少,你的那个男人到死还是很爱你的,不是吗?伤心的分手,还不如永别。我现在真恨他。” 乔纳的前夫计小强是个缉毒警,几年前在一次行动中因公牺牲了。听到王若琳这句话,乔纳忍不住反驳道:“吓,你以为当寡妇很开心吗?你没有亲身经历,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。死亡才是最最最最最可怕的。” “不跟你争了,你不会明白我现在的感觉。我觉得自己好失败,再也不会有男人喜欢我了,那可比死难受多了,”王若琳抬起眼睛,伤感地望着乔纳,接着又带着不甘心的口吻说,“我真不明白,像你这么粗鲁的人,怎么会让接二连三让男人为你动心的?而且都还是很不错的男人,他们是不是瞎了眼?真不公平!像我这样的贤妻良母被男人抛弃,而像你这样的男人婆居然在跟全局最酷的男人谈恋爱,这是什么世道啊!”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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因为我漂亮、性感、爽快、大度、知识渊博,热情大方、还善解人意、出身书香门第,哼,妈的,就是比你强!乔纳正想恶狠狠地反击,这时候,“滴滴滴——”她的手机响了,她一接电话,莫兰的声音就从电话那头传来。 “乔纳,你们那家茶餐厅在哪儿啊?怎么找不着啊?” 乔纳这才想起,茶餐厅门口的那条路因为正在施工,所以断成了两截,茶餐厅这边正好隐没在转弯处,再说她也没告诉莫兰这里的门牌号,其实连她自己都不知道门牌号。 “行了,我到门口来接你,你等等。”她道。 “好。”莫兰说。 挂了电话后,王若琳充满期待地问道:“乔,你表妹来了?” “是啊来了。但我得去接她,门口不是在修路吗?她找不着地方了。”乔纳起身时问道,“我说,是不是因为我表妹也离过婚,所以你才要找她?” “啊,我要问她的事多了,你还是快去吧。”王若琳朝她挥挥手,催促道。 “帮我看着包,我马上回来。”她说完,快步走出了茶餐厅。 几分钟后,乔纳在路口看见了在对马路东张西望的莫兰。 “嗨!这儿!”她朝表妹招了招手。 莫兰看见她了,朝她走来。 “你们干吗要挑这种地方吃饭啊,这里都在修路,太难找了。”走近时,莫兰一边小心避开一个水塘,一边抱怨道。 “这地方是王若琳挑的,快走吧,她都等急了。” “她找我什么事?”莫兰问道, “让她自己跟你说吧。”乔纳在前面引路,忽然,她看见一个男人从茶餐厅门口匆匆走出来拐进了旁边的小巷,虽然这人的出现和消失只不过两三秒钟,但乔纳还是觉得心里咯噔一下。她认识那个男人。他就是王若琳的丈夫张建民!张建民怎么会来了?他真的在跟踪王若琳?他找到她没有?如果找到她,他会是什么反应?他们之间会不会发生什么?她的心陡地紧张起来,禁不住加快了脚步。 “你干吗走那么快啊!”莫兰跟在后面嚷。 乔纳懒得解释,她几乎是以奔跑的速度大步跨进了那家茶餐厅,径直走到墙角她跟王若琳原先的那张桌前。若琳还在,她趴在桌上,但是,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劲,她心里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,忍不住叫了一声: “若琳!” 没有反应。 她又推了一下王若琳的肩膀,仍没有反应。她的心砰砰跳,心里一个劲地在重复一句话,不会那么夸张吧,不会那么夸张吧,我才走开了这么一会儿,不会有这样的事吧!妈的,若琳,你是不是在装睡?凌晨忙着撬你老公的柜子,疲劳过度了?现在也不是睡觉的时候啊!就在这时,她身后传来莫兰的一声惊叫。 “啊……” 这叫声把她惊得浑身一颤,差点跌倒。鬼叫什么!她刚想回身训斥表妹,就看见莫兰捂住嘴,指了指王若琳的身后,乔纳努力移动自己呆板的身体朝那个方向靠过去,她终于看见了她最不想看到的东西,一把刀插在王若琳的后背,有那么一刹那,她想伸手去抓那把刀,其实她已经伸出了手,但莫兰却拉住了她: “不要碰它!” “她……她刚刚还在跟我说话,她刚刚还在说话,她,她不会……那把刀……也,也许没,没……她……我,我只出去了一会儿……”她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,自己想说什么,她只觉得头晕目眩,浑身瘫软。王若琳的一个旧影像出现在她面前——她穿着婚纱笑盈盈地跟张建民一起站在酒店门口,她好漂亮好开心啊,——“有人在跟踪她吗?”这是莫兰在问。 “张建民。是张建民。他刚刚来过。”乔纳茫然地望着王若琳背后的那把刀,眼前又出现刚刚她在马路对面看到的那一幕——张建民匆匆离去,他手里好像还拿着什么东西。对了,我的包!她蓦然想起王若琳给她的那包东西,她把它藏在了自己的包里。 她冲到自己原先的位置,如她所料,那个包已经不翼而飞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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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. 女科长 “张建民来过。”这已经是莫兰第五次听乔纳说这句话了,从茶餐厅出来后,她一直都在重复这句话。 几分钟前还活生生在说话的好朋友,转眼就变成了一具背上插刀的冰冷的尸体,凭谁都难以接受这个事实,莫兰知道表姐心里现在一定难过极了。 “警察会去找他的,你放心吧,这是条重要线索,他们不会放过的。”莫兰安慰道。 乔纳停下脚步,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,往嘴里塞了一支,默不作声地点上了。 “你刚刚问我什么?”吸了一口烟后,乔纳问道。 “我问你什么?”莫兰很茫然。 “就是发现她……那样后,你问我的第一句话……” “我问你的是,有没有人跟踪她。”莫兰想了一会儿才回答。 “你干吗这么问?” “因为你们的桌子在墙角,从窗外看不到。如果有人要杀她,那凶手一定是跟踪她到这家茶餐厅的,否则他怎么知道她在里面?他在店外看不见她。” 乔纳惨然一笑,答道: “跟踪她的就是张建民。” 莫兰回头看了一眼表姐,心里忽然充满了内疚,她道: “说起来,这件事我也有责任,如果我没迟到。如果你不来接我,也许……” “关你屁事!张建民来过。!”乔纳吸了口烟,恶狠狠地说。 又是这个张建民,莫兰很想说,就算他来过也未必说明他就是凶手,虽然他最可疑,但毕竟谁也没亲眼看到他下手。但她知道表姐的脾气,除非有事实根据,否则想要改变她对一个人的看法,比登天还难。 “别难过了。”莫兰只能轻声劝道。 “我能不难过吗?”乔纳粗着喉咙嚷道,“我还得重新办身份证!到银行去挂失我的银行卡,妈的,我的卡都在那包里,我都记不得卡号了,里面还有现金500块,姨妈给我的黄金护身符,松的照片,还有……她给我的秘密档案,一个叫朱敏敏的妓女的日记和张建民的照片,他跟司徒雷原来早就认识,他们十几年前还一起出去旅游过,这个混蛋!我希望他出门被车撞死!……”乔纳把香烟扔在地上,用平底皮鞋的前端狠狠踩灭了它。 这番话让莫兰颇为吃惊。刚刚警察在向乔纳了解情况时,这些她可只字未提。“她怀疑老公有外遇,今天见面就是要把那个死鬼搞外遇的证据交给我,我只出去了一会儿,她就翘了……我看见张建民了,张建民来过。凶手肯定是他!”乔纳是这么说的。 “乔纳,你刚刚没跟警察说张建民和司徒雷的事。”莫兰提醒道。 “妈的,我为什么要跟这些小警察说这些!他们懂什么!再说,警察局里有内奸,内奸!现在我只相信两个人,一个是我那骚包男人,另一个就是你家高竞。除了这两人,我谁都不信!”接着,乔纳又咬牙切齿地说,“张建民!就是他!把那些破玩意藏在壁橱的一个小箱子里,若琳今天凌晨撬了他的箱子!可她出门的时候,张建民在翻壁橱,他肯定发现了若琳拿了他的东西,他要杀人灭口!” “这是王若琳对你说的?” 乔纳没理会莫兰的问题,自顾自继续说: “张建民,以前我还一直把他看成是正人君子!我真是看走眼了!他们两个好,我还是介绍人之一,我真该去吃屎!” “嗯……”莫兰不知道接下去这句话当讲不当讲,正在犹豫,乔纳催促道: “你想说什么就快说,我心情不好,可没耐心等!” 好吧,说就说。 “其实我觉得,王若琳的行为也有点问题的,既然她发现老公有这么多疑点,她就该直接问问清楚,她问过他吗?” “她没问,她怕张建民就此跟她摊牌,要跟她离婚。” “你瞧,她什么都没问,在不能确定她老公到底有没有外遇,有没有干不法勾当的情况下,她就匆匆忙忙拿了他老公箱子里的东西来找你了。我觉得真正背叛家庭的是她。如果她爱她的丈夫,就应该把事情先了解清楚,也应该给她老公一个解释的机会。”说到这里,莫兰发现乔纳正在朝自己瞪眼睛,连忙住了口。 “解释?解释个屁!他能怎么解释?彻夜不归,莫名其妙的电话,箱子里的巨款还有瞒着老婆跟莫名其妙的女人吃饭,这不明摆着他有问题吗?我告诉你,若琳的死,张建民肯定脱不了干系!外遇和内奸,他都有份!”乔纳火冒三丈。 莫兰心情也不好,她想,我放弃老爸做的荠菜鸭肉粥,大老远到你指定的烂茶餐厅来吃千篇一律的烂套餐,结果饭没吃成还碰到了死人,真晦气! “好了!我也就是随便说说,你生什么气!又不是我杀的人!”莫兰白了表姐一眼,怒道,“快点走啦!”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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见她生气,乔纳的口气缓和了下来。 “我们去哪儿?”她低声问道。 “当然是去茶餐厅附近的垃圾桶找你的包。那个人只要里面的东西,要你的包干什么!”莫兰加快了脚步。 “你怎么知道垃圾桶在哪里?” “茶餐厅的对面和前面都在修路,到处都是水塘,坑坑洼洼的,走起来不方便,也费时间。而凶手是以最快的速度离开现场的,我刚刚看了一下,要想以最短的时间离开茶餐厅这块区域,只能走刚刚张建民走的那条小巷。” “有点道理。”乔纳想了想后说,接着她快步走到了莫兰的前面。 垃圾桶在小巷的另一头。 也许是因为附近有菜场的缘故,这几个垃圾桶四周到处都是蔬菜残叶和腐烂的瓜果,有个清扫工正用铁锹不断把地上的垃圾铲进垃圾桶。莫兰闻到一股难闻的味道,她开始有点后悔自己出的这个主意了,她可不想亲手去扒那些垃圾。 “喂,这应该就是最近的垃圾桶了!”乔纳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四个垃圾桶。 “闪开!闪开!”垃圾清扫工朝她们不耐烦地嚷着,手上一使力把一锹子烂菜叶扔进了垃圾桶,莫兰隐约觉得有不明液体溅到了自己的手上,她不敢去闻,赶紧掏出纸巾擦了擦手背。 “喂,能帮个忙吗?”莫兰问那个清扫工。 她知道,对有些人说话太文绉绉,只会产生距离感,有时候就得粗鲁和生硬一些,才能让对方重视你说的话。 “干吗?”那人声音含混,莫兰听不清他在说什么。 “给你20元,帮我们在这四个垃圾桶里找一个黑色的小挎包好不好?我这朋友刚刚被人抢了包。”她指了指身边的乔纳。 “干吗让他来,我自己也行……”乔纳卷起袖子准备冲锋陷阵,被莫兰一把扯住了,她在乔纳的耳边轻声问,“你想让你们单位的人都闻到你身上的垃圾桶味吗?” 乔纳愣住了。 “干不干?20元。”莫兰问清扫工。 “黑色的包?”那人的表情有些古怪。 这提醒了莫兰,她蓦然想到,这个人一直就在垃圾桶附近,他会不会已经捡到了这个包? “这么大,你看见过吗?”莫兰比划了一下。 清扫工嘿嘿笑了一下。 莫兰站在那里盯着他,那人有些不自在地瞥了她一眼。 “这包,是不是你捡去了?”莫兰问道。 清扫工假装没听见她的话,继续铲垃圾。 “如果你捡到了包却不肯交出来的话,那就是私藏赃物,私藏赃物也是犯法。”莫兰板起脸威胁道,她没把握一定能震住对方,于是掏出了手机,作势要拨电话,“算了,还是让警察来处理吧。你别走啊,一会儿警察来了得问你话。”她对清扫工说。 “哐”!一把铁锹扔在莫兰的脚边发出一声巨响。莫兰吓了一大跳,赶紧闪到了一边。 “你干吗!想找打是不是?”乔纳在旁边吼道。 清扫工没理她,他慢悠悠晃到垃圾桶的背后,从一个塑料大格子包里掏出一个小挎包来丢在了她们面前。那正是乔纳的包。 “是不是这个?”清扫工朝地上狠狠吐了口唾沫,嘴里又不知骂了一句什么。 莫兰和乔纳都顾不得理他了,她们翻开包,很快发现除了500元现金和王若琳的报纸包外,包里的其它东西都在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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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分钟后,她们两人在A区公安分局的门口见到了高竞。莫兰把乔纳的包递给他。 “就是这个。”她道。 “好,我让人去取指纹。”高竞瞥了一眼莫兰旁边闷闷不乐的乔纳,用眼神问莫兰,她好些了吗?莫兰也用眼神回答他,糟透了。 乔纳好像觉察到他们在用眼神交流,她无精打采地说: “你们聊吧,我今天下午会请假早点回家,现在我什么都不想干,就想睡觉和结婚。”说完,她拖着步子,慢腾腾走进了公安局。 “结婚?”高竞望着乔纳的背影,很是不解。 “睡觉可以让人暂时忘记悲伤,结婚可以获得依靠。”莫兰解释道。 “她没事吧?” “她很伤心,大概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恢复吧。其实我心里也很难受。”莫兰拉拉他的袖子问道,“你现在有空吗,陪我到附近走走好吗。” “你还没吃午饭吧?”高竞看了下腕上的手表,已经快中午1点了,“我陪你去附近的餐厅吃点东西吧?我们三点才开会。” 莫兰虽然一点胃口都没有,但能跟他在一起,她就觉得安心,所以她马上同意。 “好吧。” 高竞笑了笑,眼光不由自主地朝她身后飘去。 “怎么啦?”莫兰觉得他眼光有异。 “没什么。我们走。”高竞收起目光,牵住她的手,拉着她转身朝她身后的方向走去,他一边走一边若无其事地问道,“看见前面那个穿蓝色上衣的男人了吗?” 莫兰朝前望去,有个穿深蓝色滑雪衫的年轻男人正回头看她,发现她在看自己后,他马上穿过马路走进了一家商店。 “看见了。” “你认识吗?” “我不认识。怎么啦?” “他一直在朝我们这边看,看了很久了,乔纳没走的时候,他就在了。” 莫兰一惊。 “他在跟踪我们?” “我不知道。”高竞神色凝重,他问道,“莫兰,你们找那个包的时候,有没有发现周围有什么可疑的人?” 莫兰摇摇头。 “我没注意。” 大概是看出她很紧张,他低头看了她一眼,笑着捏了捏她的手说: “我觉得他有点鬼鬼祟祟,也许是我多心了。你放心,有我在,没人敢欺负你。我们还是去吃饭吧。” 但莫兰仍然觉得心神不宁,她禁不住审视每个从她身边走过的人,现在,她觉得每个把目光对准她的人都很可疑。 直到他们穿过两条马路来到“红磨坊茶餐厅”,她仍然觉得心在砰砰跳。坐定之后,她可怜巴巴地对高竞说,“你坐到我旁边来好吗?” 高竞看着她,好像在说,现在是在餐厅啊,但他随即就从她对面的位置移到了她身边,并伸出胳膊把她搂在了怀里。 “今天中午你是不是吓坏了?”他在她耳边问道。 莫兰靠在他结实的胸膛上,一手抓住他黑色皮夹克里的衬衫,点了点头。 “我讨厌死尸,讨厌垃圾桶,讨厌谋杀,可是今天我什么都碰到了,我现在什么都吃不下。”她喃喃道,理智的防护板移开了,恶心、震惊、消沉的感觉一波波交替着向她袭来,她想哭,但又觉得她没理由哭,她不认识王若琳。她只是觉得难受,难受极了。 “莫兰,你够厉害的了,那么快就帮乔纳找回了包,但我不想你管这些事,因为我觉得这案子不简单,我怕你有危险,你忘了你头上的伤了吗?”她知道他在说什么,半年前,她在跟谋杀女明星白丽莎的凶手交锋中,被砸开了脑袋,当时把他吓得差点去做绝育手术(详见《葬礼之后的葬礼》)。 他的手盖在她头上,像一顶热烘烘的帽子,让她感到温暖,这时,她脑子里无缘无故冒出两个字来,体温。对,这就是他的体温,活着,才会有这样的温度……, “高竞,你一定要好好地活着,知道吗?”她仰头看着他,焦虑地说。 高竞咧嘴笑起来。 “嘿,吓坏了吧?活该,谁让你多管闲事?呵呵,这样也好,以后吸取教训,少给我惹事。莫兰,只要你平平安安的,我就算死了,也会含笑九泉的。” “说什么呢!”莫兰朝他胸口揍了一拳,心想人家深情款款地提醒他重视生命,可他偏偏就说这样的晦气话,这人可真没脑子! “咦,再揍我一拳!还怪舒服的。”他抓住了她的手,笑嘻嘻地说。 莫兰刚想骂他,他却忽然松开她,迅速回到了自己的座位。 “有我的同事。”他低声解释道,随后朝门那边严肃地点了点头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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