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莫兰顺着高竞的目光望去,来人是个模样干练的女警察,看上去四十出头,穿着警服,脸上自有一种威严,她身后跟着两个较年轻的男警察。 “高竞,你也在这里啊。”女警察打着官腔走到了他们桌前。 “啊,是啊。”高竞打着哈哈。 “你女朋友很漂亮嘛,怎么也不给我们介绍一下?”女警察打量着莫兰说道。 虽然莫兰很讨厌这种领导式的玩笑,但她很感激这个女人的出现,把她从消沉的情绪中拉了出来,她朝女警察礼貌地笑了笑。 “她是我女朋友莫兰。”高竞大大方方地作了介绍,语气中充满了骄傲,但当他把目光转向她时,说话的口气突然变得随便起来,“这个,嗯,是我们局的赵科长。” “赵科长好。”莫兰笑盈盈地跟她打了个招呼。 但姓赵的女科长没有接口,而是用锐利的眼神盯了她一眼后,对高竞说: “我早就听说你常给人看你女朋友的照片,今天终于见到真人了,哈哈,的确很漂亮,高竞你运气不错啊,”她低头扫了一眼地板,又抬起了头,“不过,上班时间,跟女朋友约会可不太像话啊,我们可都看见了,是不是啊,兄弟们?”她回头问身后两个男警察,那两个人都跟着笑了起来,她继续说,“当然,我们是不会到局里去乱说的,不过高竞,你可要记我们这个人情啊。” 好厉害的女人!一开口就抓人家的把柄。她想怎么着?就因为高竞跟我在一起,她就要以此威胁他?莫兰让微笑继续停留在脸上,但心里却已经在琢磨怎么帮高竞反击了。这时,她听到高竞开口了。 “赵科长,莫兰是我的女朋友不错,但她同时也是一起凶杀案的目击证人,所以,我不仅仅是在跟她约会,还是在向她询问案情。”高竞的声音很平静,“至于人情么,赵科长,你是知道我的为人的,只要在我的能力范围之内,只要不违反规定,不违法,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说。对了,赵科长是不是有事求我?” 高竞回答得不卑不亢,问得也很有技巧,莫兰在心里击掌赞道,说得好,亲爱的。 高竞的问题似乎让赵科长愣了一下,但她避开了那个问题,笑着问:“她是一起凶杀案的目击证人?什么凶杀案?” “你的下属张建民的妻子在一个小时前被人杀了。” “张建民?!”她皱了下眉头,口气中带有疑问,但神情却没有显出太多吃惊,她问道,“你负责这个案子吗?高竞?” “下午就会移交给我。” “张建民刚刚向我报告说他太太去世了,他向我请了一天假,我已经准假了。我不知道她是这么死的。”赵科长望着窗外,过了一会儿,才回过身命令身后的一个男警察,“马上联系他,让他下午回局里,就说我找他。”那人拿出手机拨了电话。 过了一会儿,那人按断了电话。 “怎么样?赵科长问。 “他关机了。”那个男警察收起了手机。 “那就没办法了。”赵科长现出无可奈何的表情对高竞说。 “没关系,我会找到他的。”高竞低头喝了水道。 他对她可真冷淡,莫兰想。 赵科长看看高竞,又看看莫兰,笑起来,她像大干部那样拍了下高竞的肩膀道: “好,好,高竞,你们聊,我就不打扰你了。”说完她转身向角落的位子走去,但没走出两步,她又回过头来,“高竞,如果你们找到他,马上告诉我。”她的语气中带着命令。 “好,我到时候通知你。”高竞冷漠地说。 赵科长离去时朝莫兰笑了笑。 “莫兰,蕙质兰心,这名字不错。”说完,她大摇大摆地走了。 好虚伪的赞扬。 “她是谁?”他们走后,莫兰问高竞。 “毒品科的赵杏兰。” “她跟你同级吗?” “是啊,可她每次跟我说话,我都感觉她好像我的领导。” 这时,他们点的鲁肉饭和腰果虾仁饭上了桌。 “我一点都不想吃。”莫兰一筹莫展地望着面前的套餐。 高竞指指莫兰套餐里的虾仁说:“你就吃几个虾仁吧。” 莫兰摇摇头。 “你吃吧,我回家喝粥。” “那我帮你解决,至少也要把虾仁和腰果都吃了,不然太浪费了。”高竞美滋滋地吃起腰果虾仁起来。 “那个赵杏兰,她办案是不是很厉害?”莫兰觉得赵杏兰很有女强人的气势。 高竞嗤之以鼻。 “厉害什么!她整天只知道在办公室吹空调,打电话!上任两年只破过几个小案子,线人倒丢了三个了。反正,她只会钻权,不会办案。她把大部分精力都放在怎么跟同事勾心斗角和拍领导马屁上了。我讨厌她!” |
||
![]() |


|
“毒品科的科长,不是周越吗?“莫兰记得高竞以前跟她提过。 “对,原先周越是毒品科的科长,他也是我兄弟,过去我们还一起打过篮球呢。可现在,换成赵杏兰了。” “怎么回事?”莫兰好奇地问。 “前年,他太太得了癌症,医院下病危通知的那天晚上,恰好他们组有行动,他就安排下属去做了,自己没参加。结果在那次行动中,有两个自己人受了伤。这事让赵杏兰抓住了把柄,她那时是副科长,我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弄的,反正后来周越走了,她来了。” “吓,她果真很厉害。”莫兰觉得这女人颇有手腕。 “她厉害?要不是她老公是区里的领导,她怎么可能轰走周越?在能力上,谁都知道她不及周越一半。就她这样的,每次开会,还在会上抱怨她接了个烂摊子,这不等于在损周越吗?” “那这个周越现在到哪儿去了?” “他调到反黑组当了小队长,等于降了两级。不过,他自己倒也不在乎,上个月他太太去世了,他还请我喝了一次酒,他说他现在什么都无所谓了。”高竞叹了口气,道,“算了,别提他了,一提到他,我心里就堵得慌。” “你没吃过饭吗?”莫兰看见高竞吃完虾仁腰果,又在狼吞虎咽那份鲁肉饭,不禁问道。 高竞不好意思地笑笑: “嗯,其实我也没吃。” “你为什么不吃饭?” “你爸上午打电话给我,让我晚上去吃饭,他说他做了一桌羊肉宴,……所以我本来想中午饭不吃的。” 莫兰感觉高竞在说这句话时,好像在咽口水。 “你爸一回来就做那么多好吃的,真棒。他是不是以后都不回去了?”高竞问道。 莫兰的父亲莫中医在法国开了一家颇具规模的中医诊所,一个星期前他才结束当地的业务回国定居。 “是啊,不回去了。我爸舍不得我,他就想跟我们生活在一起,为了我,他连小黑都送人了,我妈为了这事难过得几天几夜没睡着觉呢,连饭都吃不下。” “可莫小黑不过是条狗啊,回国后再养一条就不行了?”高竞。 莫兰白了他一眼,心想,没养过狗的人永远不能理解人跟狗的感情。 “我爸妈在法国呆了8年,小黑陪了他们4年,对他们来说,小黑就是他们的另一个孩子。而且小黑特聪明,它会买面包买报纸,还会用找钱给自己买香肠吃。” “怪不得你以前一直叫它莫小黑,我还以为它是你弟弟呢。” “它就是我弟弟。我咳嗽,小黑还会为我担心,安慰我呢。”莫兰想起了小黑湿漉漉的鼻子和那对黑白分明的眼睛,她感慨地说,“要是人人都能像狗一样真心地对待身边的人,这世界就会更美好。可惜,在很多地方,人都不能跟狗比,简直差远了。” “这我同意,有的人的确不如狗。”高竞心不在焉地点点头,接着又问,“你爸说,他做了烤羊肉、羊杂汤和韭菜羊肉饺子,晚上是不是还有其他的客人?” 就知道吃!莫兰心里小声嘀咕了一句。 “郑恒松要来,是他跟我爸说他想吃羊肉的。这就把我爸侍弄羊肉的热情给吊了起来。”莫兰懒洋洋地回答。 但高竞似乎觉得很扫兴。 “他要来啊,那我不去了,我最不喜欢跟领导一起吃饭了。” 高竞的语气有点怪,莫兰问道:“怎么啦?” “没什么。” “你们两个关系不是一直很好吗?为什么他来你不来?”莫兰觉得其中有问题。 “我跟他能有什么关系?” |
||
![]() |


|
“说啊!”莫兰催促道。 “他最近好像跟我有仇似的。”高竞磨蹭了一会儿才说,“有好几次,我在局里走廊里跟他打招呼,他都不理我,上星期,他还在大会上批评我们那个组,说我们办事不力,有些案子拖了很久都没破,哪个局没悬案啊?再说,我们人手也不够。他让我们向B区分局凶杀科多学习,还表扬了B区分局的岳程。岳程那人你不熟悉,他是那边的骨干,办过很多恶性凶杀案,是局里的重点培养对象,现在他接手了一个什么‘一号歹徒案’,郑恒松好像很欣赏他,准备把他调过来。” “把他调过来,那你去哪里?” “我不知道。昨天,我的顶头上司告诉我,郑恒松在领导班子会议上说了很多不利我的话,他让我找机会跟郑恒松拉拉关系,还让我作好准备,有可能今年我的工作会有变动……”高竞说到这里,声音低了下来。 “可是去年8月你才刚破了风的案子啊!你们局不是还表扬过你吗?”莫兰很吃惊,之前高竞从来没跟她提起过他单位里的事。 “我也不知道。有些事,我也说不准。”他看了一眼莫兰,好像意识到了什么,立刻换了种轻松的语调,“莫兰,你别担心,如果这边不需要我,我在别的地方干也是一样的。降职我想是不会的,我又没犯什么错误。” 郑恒松是A区公安分局的副局长,目前是莫兰表姐乔纳的非公开男朋友,在高竞侦办女明星白丽莎案时,他曾经流露出对高竞的欣赏,还曾明确表示过要重用他,但事隔四个月,态度却来了个180度的大转变,这是为什么? 莫兰冷静地想了想,觉得最大的可能就是郑恒松在演戏。 “你不要担心,我想大概也不会那么糟。”他低头又说了一遍。 “我一点都不担心。”莫兰道。 高竞瞥了她一一眼,低头吃饭,没搭话。 “高竞,其实我的想法跟你恰好相反,我觉得他这么做,很可能说明不久之后,他就要重用你了。”她看见高竞把头抬了起来,“你忘了?他当时就说过,他要你协助他抓住警察局的内奸。我想,他是为了你们的合作更成功,也为了你的安全,才会故意在局里跟你保持距离的,他希望所有人都认为他不喜欢你,对你有成见,这样他偷偷用你,就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了。” “莫兰,其实这点我也想过,但是你没看见他那个样子……怎么看都不像是装的。”高竞为此颇为困扰。 莫兰笑着拍拍他的手道:“‘深水虾’松哥,向来以老奸巨猾,深藏不露著称,他连这点演技都没有,他怎么能在38岁就当上副局长?放心吧,他不会这么对你的,反过来说。如果他真的让那个姓岳的来取代你,我也有办法对付他,他做小人,我们也没理由当君子啊。不过,我相信松哥的为人。今晚你好好跟他聊聊。也许他今晚来吃饭,就是来见你的。……再说,你不来我爸会不高兴的,他不是特意打电话给你的吗?瞧我爸多喜欢你。” “嗯,你爸……就是太爱捉弄人了。他上次假装把脚崴了,让我背他回来,结果我发现,他的脚根本没事。他说,他想看看我的耐力。”高竞挺委屈,莫兰笑着说: “我爸就是个老顽童,你别跟他计较。” “那倒不会,我知道你爸好久好久以前就很欣赏我了。”他自负地点了点头道,“好吧,我晚上来吃饭。看看这只深水虾怎么说。”大概是想起了香喷喷的烤羊肉吧,高竞下完决心后,马上眉开眼笑。 |
||
![]() |


|
3.秘密盟约 傍晚6点半,乔纳气急败坏地走出了家门。她一边走,一边在心里骂她的姨夫,莫兰的父亲莫中医,死老头!就你偏心,你女儿在家看电视,却叫我出门打酱油,是啊是啊,她是一大早起来帮你切肉,可那是因为她天生就爱在厨房转悠,我可不喜欢打酱油!尤其是在我朋友被谋杀以后,我什么都不想干,就想睡觉。妈的,明知道我在睡觉,还用大蒜把我熏起来!可恶!我姨妈当年既漂亮又高雅怎么会嫁给你这么个刁钻古怪的家伙?真不明白啊。 她气哼哼地走进便利店,拿了瓶酱油正想回身去付账,却差点撞到一个男人身上,定睛一看,原来是郑恒松。他头上戴了顶黑色帽子,帽檐压得低低的,紫色衬衫外随随便便地套了件黑色夹克衫。 “你……”乔纳刚想开口,就被他打断了。 “我在楼梯间等你。”他低声丢下一句,便顺手拿了瓶可乐,头也不回地去了帐台。 烦死了!今天为什么每个人说话都像在演间谍片? 5分钟后,她拿着那瓶酱油进了大厦,乘电梯上了12楼后,她直接拐进了电梯旁边的楼梯间,她知道,郑恒松会在那里等她。在过去的几个月中,他曾多次在那里偷袭她,这个在局里大谈精神文明的家伙,在她面前有时却像小孩一样贪玩。就因为他喜欢躲在那里,她后来还偷偷把那地方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,想不到,她刚打扫完,隔壁邻居就放了一大箱饮料空瓶在那里,把她气得七窍生烟,幸亏后来莫兰给她出主意,让她趁人家不在,把那箱饮料卖给收废品的,这才解了她的心头之恨。 她一走进楼梯间,郑恒松马上现了身。 “嘿,亲爱的。”他搂住她的肩,亲热地招呼道。 “你不是来吃羊肉的吗?干吗躲在这里?”她没好气地问,今天她可没心情跟他缠绵,但她也没推开他,她觉得自己现在很需要一个强壮男人的怀抱,摸到他手臂上的肌肉她感到踏实。 “我不是在等你吗?”他凑近她的脸,轻声道,“我已经知道今天的事了,你好吗?”他拉了拉她蓬乱的头发。 不知为何,听到他这么简简单单地一问,她的鼻子一酸,眼泪就下来了,她用手背擦了下脸,说,“好个屁啊!一点都不好!” “怎么个不好法?”他把手放在她脸上,像在抚摸她的皮肤,又像是在替她擦眼泪,她看见他的眼波在黑暗中一转,闪过一道亮光。 “松,你听我说。”她让自己保持镇静。 “你说。” 现在她想说说若琳的缺点,如果只记得这个人的坏,是不是能把这个人忘记得快一点?今天一下午,她都在总结若琳的缺点。 “若琳,有一张臭嘴。”她道,努力不去看郑恒松脸上震惊的表情,“我们常吵架,我老公计小强死后,她想给我介绍一个没孩子的鳏夫;她还有借钱不还的坏习惯,上个月,她借了我50块,上上个月,她借了我100块,她都没还,在钱上面,她常失忆,其实,我想她是在装傻,但她女儿生日的前一天,她会提醒我送礼物,她怀孕后,还想把女儿给我作干女儿,她说,她怕我终老一生,财产被收归国有,那就太可惜了。她很在乎钱,喜欢把钱到处藏,还喜欢做假动作,她买了几张烧给死人的假钱放在钱包里,把真钱都夹在书里。她说,值钱的东西她都会这么放,小偷摸不清她的路数”她忽然好想笑,但又笑不出来,她听到自己的嘴在不听使唤地蠕动着,“……我知道她是好人,在我最难熬的时候,她一直陪着我,她总是想尽办法让我高兴。她是我的朋友。她相信我超过相信她妈,我给她妈取外号,她也没生气。她知道自己说话不好听,所以不计较别人怎么说,其实她气量很大。她最大的缺点是爱面子,真笨,居然为这个,一直把这些事瞒了这么久,连我她都没说,笨蛋一个。白痴。”她的眼泪又不知不觉掉了下来。 这时,“张建民”三个字忽然跃入她的脑际。她猛地一下揪住了郑恒松的外套领子。 “你答应我一件事。” “是不是帮你找到杀死你朋友的凶手?”郑恒松注视着她的眼睛,温柔而沉稳地问道。 “这事肯定跟她老公张建民有关,我告诉你张建民跟司徒雷还是好朋友,十几年前,他们就曾经一起出去旅游过。”她急切地说。 郑恒松没有任何反应。 “妈的,这事你早就知道了?”她有点失望,推开了他。 |
||
![]() |


|
“你在监视他?” “有一段时间我找人盯过他,但没发现什么,也许他很谨慎,至少到目前为止我还没看出他的破绽……至于你朋友的死……” “怎样?”她一抹眼泪,蛮横地问道。 他微微一笑。 “我现在当他是头号嫌疑人。这案子我会敦促高竞的,你放心吧,如果他是凶手,他逃不掉,我不会放过他的。” 乔纳望着他,张开双臂紧紧拥抱了他。 “肯定是他,就是他。”她强调。 他拍拍她的背,道:“亲爱的,我有件事要问你,你说你的包被人偷了,里面都有些什么东西?” “没什么东西。”她放开他,有些困惑。 “你好好想想。”他的神情很严肃。 “有什么好说的!就那些东西,钱包、手机、餐巾纸、苹果、汤匙、今天的报纸,还有若琳给我的报纸包,那里面有她找到的重要证据。”想到那个报纸包,乔纳就觉得无比懊恼,若琳你干吗当时不给我看那个报纸包?如果看了,我还能把我看到的告诉松,可现在呢?什么都不知道,光靠记忆能说明什么问题?他们万一说我记错了呢? “钱包里有什么?”他问。 “钱包?”乔纳以为郑恒松会问起报纸包的事,谁知他提到的居然是钱包,“有我的身份证,两张银行卡,姨妈给我的黄金护身符,还有500块钱。” 乔纳故意省略掉了他的照片,她不想让他知道自己把他的照片放在钱包的透明夹层里。 “就这些?” “嗯。”她心不在焉地回答。 “我的照片呢?你有没有放在钱包里?”他问。 “你怎么知道……”她大惊,并皱起了眉头,心想这家伙什么时候翻过我钱包了?这张照片其实也是他丢在她抽屉里的,但她把它剪小了放进了钱包。 “你没看过那张照片的背面吗?”他平静地问道。 “没有。”她摇摇头。 难道他在照片背面写字了?妈的,等会儿回房间好好看看。 “你什么时候翻过我的钱包?”她想质问他,但口气却不知不觉变得好奇起来。 “有一次你说想买件300块的衣服,嫌贵,我就往你的钱包里偷偷塞了500元,”他眉毛一扬,问道,“钱多了,你居然没发现?” “我以为是我自己的。”她记得当时发现那多出来的500元时,她还惊喜万分,以为是自己算错了。这么说,他就是在塞钱的时候发现那张照片的,而他居然没在她面前提过一句,这一点让她心里颇有些不舒服。 “那你在照片背后搞了什么鬼?”她问。 “我写了8个字,‘苹果女王被我俘虏’。是不是很幼稚?”他笑着问她。 她歪头看着他,隔了一会儿,才点点头道: “我是被你俘虏了,我承认。” 他微笑。 “我们快点结婚!”她低声喝道,“我不想三天两头被那老家伙使唤!他就喜欢跟我作对!今天下午我好好在睡觉,他在我枕头边放了两个剥开的蒜头,我差点被熏死!”她想起这事就气不打一处来。 他哈哈大笑。 “好,等这案子了结,我们就结。”他道,接着又问,“你的包拿回来后,照片还在吗?” “当然在。” “有人动过吗?” “没动过,动它干吗,一眼就能看见。” “不管有没有人动过,都不是什么好事啊。”他望着前方喃喃地说。 这时,乔纳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,她看了下号码,没接。 “谁打来的?”他问。 “是我姨夫,他等着我买酱油回去!他要弄一个什么蘸料!”乔纳心里也觉得该回去了,所以她说,“我们走吧,他肯定等得不耐烦了。” 看见她朝楼梯间外面张望,他猛地把她拥入怀中。 “苹果女王……” “干吗?” “叫你还需要理由?”他轻声道。 她觉得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忧虑。 |
||
![]() |


|
热闹的羊肉宴持续了近两个半小时,晚上9点半正式结束,散席后,趁着未来的岳父大人莫中医在客厅跟郑恒松聊天的空儿,高竞躲进了莫兰的房间。 “你瞧见没有,他没跟我说过话,也没拿正眼看过我。”高竞低声对莫兰说,在整个晚餐期间,他一直在偷偷观察郑恒松对他的态度。 “不,他看了你好几眼,在你不看他的时候。”莫兰道。 “你也在观察他?” “我在观察你们俩呀。而且,我何止观察呀?我还故意把你爱吃的烤羊排放在他面前,你不是没办法夹到吗?后来,我站起来夹了一块给你,记得吗?” “我记得啊。” “后来,他就主动把那盘烤羊排放在我们这边来了。” “哦。”高竞呆呆地应了一声,他一点都不觉这能说明什么问题。难道把羊排放到他们面前,就说明郑恒松对他另眼相看了?也许他只是想在乔纳的姨夫姨妈面前表现自己的风度呢?当官的不就这拿手吗?其实这也没什么难的,我也会做,但我就是懒得做,懒得拍马屁,懒得跟任何比他职位高的人套近乎。 莫兰大概是看出了他的心思,她道:“你可别小看这盘烤羊排。” “哦。”他敷衍道。 莫兰瞥了他眼道: “对,羊排是不能说明什么问题,但跟羊排放在一起的蘸料就大有文章。我爸一共做了4种蘸料,大蒜叶酱麻油的,番茄酱加柠檬汁的,白芝麻花生酱的,还有四川口味的麻辣酱,你只吃最传统的大蒜叶酱麻油蘸料对不对?” “对。” “他在那四种调料里就选了这个。”莫兰的大眼睛炯炯有神地注视着他,“他把那盘烤羊排放在你我的面前,而我事先声明是不吃羊肉的,今晚我只喝了一小碗养胃粥,那碟蘸料就是给你的。这说明,他在之前就观察过你的口味。他知道你吃哪种料。” “我以为他是随便拿的呢。”高竞道。 “他很留意你跟我。但是……你听见没有?”她忽然皱起了眉头。 “听见什么?” “我妈问他什么时候准备把跟我表姐办婚事,他说要等一等。” “这我也听见了。” “你怎么看?” 高竞迟疑了一下才说:“莫兰,我说了你可别怪我,我很担心他对乔纳只是三分钟热度。” 莫兰没吭声,脸上现出思索的表情。 “郑恒松这个人很难把握,你劝劝乔纳,也别抱太大的希望了,虽然她是个女铁人,但我还是希望她少受打击。”高竞鼓起勇气说。 莫兰抬起头看着他,解开了他黑色皮风衣里的衬衫纽扣。 “高竞,我跟你的感觉不一样,”她找了两张纸巾,替他把胸前的汗擦干,然后又一颗颗把纽扣扣好,“我觉得他对我表姐是认真的,他也是想跟我表姐结婚的,你问我原因,我也说不上来,这大概就是所谓女人的直觉吧。所以,我担心的事跟你不一样。” “你担心什么?” “我担心他遇到危险了。他想拖延婚事,就是怕乔纳跟着他不安全。王若琳是张建民的妻子,张建民跟司徒雷早就认识,司徒雷又跟袭击警察的案子有关,而袭警案又牵涉到警察局内部的奸细……这些事可能都是串在一起的,高竞,我觉得这次的案子特别危险,因为坏人就在你们身边。”莫兰露出焦虑的神色,“你瞧,今天连我都被人跟踪了,想想就害怕。” |
||
![]() |


|
看见她害怕,他心里也由不得害怕起来,他最怕的不是她发生危险,而是她发生危险时,他不在她身边,可他没办法时时刻刻在她身边保护她,于是,在她帮他扣最后一颗扣子的时候,他握住了她的手。 “莫兰,你最近不要出去了,免得发生危险。”他说。 “我知道,我尽量少出去就是了。可我明天得陪我爸去参观他朋友开的中医院。他们想请我爸去挂门诊。” “你什么时候去?我陪你好不好?”他马上说。 “不用啦,医院人很多,没关系的。”她笑道,接着又反过来安慰他,“别担心,我没事,我是有点害怕,但是让我害怕的事,也会让我觉得有意思。” “莫兰,你可别胡来啊。”他注视着她头顶受过伤的地方,忧心忡忡地提醒道。 “知道,知道。”她笑着把双臂搭在他肩上,看了他好一会儿后说,“竞竞,以后我叫你小黑好不好?我觉得你有时候跟它真像啊。” “我可不是狗。”他抗议。 “我喜欢你才叫你小黑的,我妈还不一定同意呢。”她摸摸他的脸,叫道,“呀,你又出汗了,你怎么那么容易出汗?” “会出汗的人身体好!再说,吃羊肉身体会发热,我等会儿得回去洗个冷水澡。”他满不在乎地说。心里还想着莫兰刚刚的话,没错,王若琳的案子的确有可能跟警察局内奸的事有关联,所以,现在关键就是要找到张建民。 “笃笃笃”——有人敲门。 莫兰过去打开了房门,看见郑恒松站在门口。 “没打扰你们吧?”他笑着问。 “有事吗?松哥?”莫兰道。 “我找高竞。”他道,眼光朝高竞直直地射过来,高竞禁不住心中一跳,心想,他找我?我没听错吧?三个多月了,他这还是第一次都跟我说话,我是不是该感到受宠若惊?可为什么我不仅没这种感觉,而且想当着他的面把门摔上? “高竞,我有事找你。”郑恒松道。 “什么事?”他纹丝不动。 郑恒松看了他一眼,命令道:“出来。” “是。”高竞只得跟了上去,他恨自己不得不服从命令,“你们明天去医院,我送你。”走到门边时,他回头看着莫兰,板着脸说。 “好,我们明天通电话。”莫兰笑着说,接着又拉住他的衣角,踮起脚在他耳边叮嘱,“给领导点面子,别跟他耍脾气啊。” “我亲他,行了吧?”他说着,一脚跨出了房门。 |
||
![]() |


|
在电梯里,两人都默不作声,直到电梯下到最底层时,郑恒松才说了一句: “高竞,我调查过你的收入状况。” 高竞心里一惊,忍不住回头去看这位衣冠楚楚的副局长。 这时候,电梯门开了。“我们就在这附近走走。”郑恒松一边说,一边走出了电梯。 高竞心里七上八下地跟上了郑恒松的脚步。 虽然他知道自己很清白,他从来没有过任何灰色收入,也不怕查,但是莫名其妙地从一个调查者变成被调查者,他还是觉得心里很不舒服。郑恒松为什么要调查我的收入状况?这跟他手头的案子有什么关系?他在心里问道。 两人并排走在一起时,郑恒松又开口了: “高竞,2007年你的总收入是8万五。” “噢,是吗?我没算过。”高竞谨慎地说。 “这是你收入最高的一年,在这之前的几年,你的收入一直在6万左右。” 高竞没说话,他心里的不满渐渐超过了不安。收入属于他的隐私,他不喜欢自己的隐私被人调查,并被放在桌面上讨论,他不是罪犯。 “我的每一分钱都很清白。”他道。 “这我知道。”郑恒松停下脚步,回头看着他道:“你在工商银行本来有6万元存款,2002但两个星期前,你将两万元打入了你妹妹高洁的银行卡,所以你现在的存款额是4万。” 他不仅查了我的收入状况,还查了我的银行存款。这是为什么? “我很好奇,你妹妹不是嫁给一个很有钱的律师了吗?怎么还需要你资助?”郑恒松说。 高竞禁不住皱起了眉头。他还调查了我妹妹的婚姻状况,这又是为什么? “虽然他们离婚了?但离婚也不可能空手离开。对不对?你妹妹的账户在一个月前多了100万。那是梁律师给他的补偿款。” 吓!了解得还真彻底!他虽然不知道这个具体的数字,但他知道梁永胜一定会给妹妹分手费的。梁永胜不是小气鬼,但对他妹妹也不会大方到哪里去。100万这个数字对梁永胜来说正合适。可是,他真想大声问郑恒松,姓郑的!这跟你有关吗?梁永胜愿意给我妹妹100万这跟你有关吗?我妹妹跟梁永胜离婚跟你有关吗?我去年收入8.5万跟你有关吗?我给我妹妹钱跟你有关吗? 郑恒松肯定看出他的情绪了,但丝毫没在意,继续说道,“有100万存款的妹妹向存款只有6万元的哥哥要钱,而你却甘心付出,你不觉得你很傻吗?你在把你三分之一的存款给你妹妹的时候,有没有想过莫兰?” 这关你屁事!高竞差点冲口而出,但想到莫兰的叮嘱,他忍住气没吭声。 “莫兰知道这事吗?”郑恒松问。 高竞没说话。对,莫兰不知道这件事,他还没想好怎么跟她说,他想等年终奖下来后再补进去。但是,他还是想问,郑恒松,这跟你有关吗?难道你今天找我就是为了唠叨我的家务事?他快失去耐心了。 “而且,你还把你们父母留下的房子转到了你妹妹一个人的名下。” “那又怎么样?”高竞忍不住反问,他可没心情跟一个外人解释他的行为。 “我昨天去见过你的妹夫。” “你去找过梁永胜?”他吃惊地盯着郑恒松,忍不住要发火了,他实在不明白郑恒松为什么要这么做。“他是个律师。你有事需要律师帮忙?” “我是为了你才去看他的。”郑恒松倒没在意他的口气,口气平淡地说,“高竞,我只是想多了解你。” 高竞耐着性子问道:“了解之后有什么结论吗?” “你很缺钱。” |
||
![]() |


|
高竞一愣。 “我说错了吗?”郑恒松笑着反问。 高竞心里有气,他口气生硬地说: “没错,我是很缺钱。” “听说你最近戒了烟。” “抽烟有害健康。”他不耐烦地说。 郑恒松笑道:“是为了省钱吧。” 就像被人看见了裤子上的破洞,高竞觉得难堪,继而他的火气就上来了。他道: “你说的不错,我是缺钱,我戒烟是为了省钱,但我没有别的收入来源,我只是想把钱省下来给莫兰买好看的首饰,带她去海外旅游,这有什么错?” 郑恒松笑着问:“莫兰会在乎这些吗?” “她在乎不在乎我不管,我只知道作为一个男人,为自己的女人做这些是应该的。” “那你就不该把两万元给你妹妹。” “这是她借的,我总不能催她还吧!我是她哥哥!她又离了婚,心情也不好!”高竞想起自己的妹妹高竞也觉得不甚其烦,但作为哥哥,他有他的责任。 “莫兰知道这事吗?” “她不知道!”他终于还是实话实说了。 “你有没有想过,如果她知道也许会生气。” 她一定会生气的,那6万元本来他答应全部给她作为结婚用途的,但是现在……,他想起这件事,就觉得异常头痛。这两万元,他是通过取款机分好几次拿的,存折在她手里,她应该还没发现钱少了,可是她一旦发现,他真不知该怎么面对她。 见高竞不作声,郑恒松问他:“要不要我借给你两万块补进去?” 他心里很清楚,郑恒松的提议也许不是个坏主意,但是,父母去世后,他在独自抚养妹妹长大的那段岁月里,已经尝够了向人借钱的心酸和难堪,他再也不想干同样的事了,再也不想了,所以他异常坚决地说:“不必,我自己解决。” “你怎么解决?” “我总会想到办法的。”他禁不住叹了口气。 郑恒松看了他一会儿,然后,笑着拍了拍他的肩道: “好。” 高竞不知道他这个“好”是什么意思,他刚想问,郑恒松就命令他:“高竞,我们现在要去个地方,去把你的车开出来。” 他的车就停在莫兰所住的大楼下面,说话间,他们已经走到了车边。 “我们去哪儿?”上了车后,他问。 “红梅路你知道吗?” “知道。” “我们去红梅路118弄35号。” “那是什么地方?”高竞记得红梅路那一带全是老式洋房。 “去了不就知道了?”郑恒松望向窗外,“我昨天去看梁律师,他脸色不好,他说他在休假。他是不是得了什么病?” “他说他只是疲劳过度,需要休息。”高竞答道。其实同样的问题,他也问过高洁,但她也说不清楚,梁永胜从来没给她看过自己的体检报告。高竞明白,如果梁永胜想刻意隐瞒自己的病情,高洁是肯定没办法了解真实情况的。而且,事到如今,高洁是否还像过去那样关心梁永胜的身体呢?这很难说。 “看来你也不清楚。”郑恒松道。 “是的。”高竞道,接着又问,“我们去红梅路干吗?” “去见个朋友。” “谁?” “司徒雷的秘书。” “司徒雷的秘书?”高竞一惊,“她是我们的线人?”他问道。 郑恒松朝他笑笑,没说话。 高竞心想,如果不是线人,她怎么会跟我们见面? |
||
![]() |


|
红梅路离莫兰的住处很近,不到15分钟,他们就到达了目的地。他按照郑恒松的吩咐,把车停在弄堂对面的一片空地上,接着就跟郑恒松一起走进了这条主干道宽阔,两边房子却很老旧的红梅路118弄。 “那个秘书住在里面?”高竞边走边问。 郑恒松没有回答他的问题,却说: “高竞,其实我跟你一样。” “怎么一样?” “我跟你一样缺钱。”郑恒松道。 这句话差点让高竞煞住脚步。 你跟我一样缺钱?这是什么意思? 你在暗示什么?难道你是因为缺钱才跟我一起进这条黑灯瞎火的小弄堂的吗?这跟我们现在去见的那个黑帮老大的女秘书有关系吗?还是那个老问题,如果那个女人不是我们警方的线人,她怎么会见我们?难道…… 一种不祥的预感迅速在高竞心里蔓延开,他觉得身子发冷,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,他缓缓回过头去,发现身材高大的郑恒松有大半个身子隐匿在黑暗中,虽然他看不清这个人脸上的表情,但是他隐隐觉得对方在笑,在冷笑。他在笑我吗?还是在为自己的计划洋洋得意?他为什么带我来这里?是因为……他刚刚说的结论吗——“我缺钱?” 他的心禁不住颤抖起来,开始懊恼自己刚才的回答太过诚实,同时他的手情不自禁地摸向腰间,他的枪就在那儿。跟自己人在一起时,他从没想过要用它,但现在他觉得,它才是他真正的朋友。至于身边的这个人,他忽然发现,这是一个他以前从未见过的人,一个陌生人,也许还是——敌人……他不敢再想下去了。 他问自己。我要不要马上离开? “高竞,你在想什么?”郑恒松注视着前方问道。 “没什么,我只是不太同意你刚才的说法,你是副局长,应该比我有钱。”他谨慎地回答道。 “是的,不过不够。” “怎么会不够?”他很傻地问道。 “钱,永远不够。再说,我不是就要结婚了吗?我也希望能给我的女人更好的生活。” “我看乔纳才不会在乎这些!” “我要送她姨妈翡翠麻将,送她姨夫极品茶叶,彩礼可不轻啊。” “这,这应该只是玩笑吧……他们家可不是那种人……” “我答应了就得做到。”郑恒松笑着回答,他的手朝前一指说:“到了。” 高竞决定先进去,下一步怎么做,视情况而定。 红梅路118弄35号,是一幢平淡无奇的民宅。高竞不喜欢这样的房子,因为这样的老房子总让他联想起油腻腻的厨房,黑漆漆的走道和充满异味的厕所,搞不好你的脚边还会爬过一只体型庞大的老鼠。司徒雷的秘书就住在这种地方?不可思议。 |
||
![]() |

